周逸塵不緊不慢地跟在江小滿身後，看著她雀躍的背影，眼裡滿是笑意。
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簡單，安穩，幸福。
兩人一路走著，很快就到了家附近的供銷社。
這個點兒，供銷社裡人不多，不用排長隊。
“逸塵，咱們晚上吃甚麼？”
江小滿站在菜筐子前，回頭問他。
“沒有肉，就簡單吃點素的吧。”
周逸塵把腳踏車停好，走了進來。
“買棵白菜，再稱塊豆腐，回去我給你做個白菜燉豆腐，貼幾個玉米餅子。”
“好啊好啊！”
江小滿一聽，立刻點頭。
她最喜歡吃周逸塵做的飯了，哪怕是簡單的白菜豆腐，經他的手一做，也比國營飯店的大師傅做得還香。
供銷社的售貨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態度算不上熱情，但也說得過去。
“同志，買點甚麼？”
“來棵白菜，稱一塊豆腐。”
周逸塵指了指筐裡的菜。
售貨員麻利地拿起一顆大白菜，往秤上一放。
“一斤六兩，一分錢一斤，一毛六。”
又切了塊豆腐，用草紙簡單包了包。
“豆腐五分。”
周逸塵從口袋裡掏出錢和糧票遞過去。
買好了東西，江小滿主動搶著拎。
周逸塵也沒跟她爭，反正東西也不重。
回到王大娘家租的小院，天色已經擦黑了。
“王大娘，我們回來了。”
江小滿一進院子就喊了一聲。
“哎，回來啦！”
正在院裡收拾東西的王大娘應了一聲，笑呵呵地看著他們。
“小周小江，今天下班挺早啊。”
“嗯，明天休息。”
周逸塵笑著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兩人進了廚房，江小滿熟門熟路地去淘米洗菜。
周逸塵則繫上圍裙，開始生火。
蜂窩煤爐子很快就引著了，藍色的火苗歡快地跳動起來。
他動作利索地把白菜切成塊，豆腐也切成大小均勻的方塊。
鍋裡放上一點豬油，油熱了，蔥薑蒜末下鍋，刺啦一聲，香味瞬間就爆了出來。
江小滿在一旁聞著味兒，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真香啊。”
周逸塵笑了笑，把白菜倒進鍋裡，快速翻炒幾下。
等白菜微微變軟，再把豆腐塊放進去，添上一瓢水。
蓋上鍋蓋，轉成小火，慢慢燉著。
他又和了點玉米麵，準備貼餅子。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看起來賞心悅目。
江小滿就撐著下巴蹲在灶臺邊，看著他忙活，心裡滿是幸福。
她覺得，男人最有魅力的時候，就是現在這樣，認真地為家人做飯的時候。
很快，白菜燉豆腐的香氣就從鍋裡飄了出來，混著玉米餅子的焦香，讓人食指大動。
晚飯很簡單，一盆白菜燉豆腐，幾個金黃的玉米餅子，還有一小碟鹹菜。
可兩人吃得津津有味。
“逸塵，你做的飯太好吃了。”
江小滿咬了一口吸飽了湯汁的豆腐，燙得直哈氣，嘴裡卻還不忘誇獎。
“明天打到兔子，你給我做麻辣兔丁好不好？”
“行。”
周逸塵給她夾了一筷子白菜。
“只要能打到，你想吃甚麼都給你做。”
“那說定了！”
吃過晚飯，江小滿主動去洗碗。
周逸塵則燒了些熱水，兩人簡單洗漱了一下。
躺在炕上，江小滿還有些興奮，嘰嘰喳喳地說著明天進山的事。
周逸塵只是安靜地聽著，時不時回應一聲，手卻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
沒過多久，江小滿的聲音就越來越小，最後徹底沒了動靜，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周逸塵側過頭，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著她恬靜的睡顏，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他輕輕地幫她掖好被角，然後閉上了眼睛。
一夜無話。
第二天，天還沒亮，外面還是一片灰濛濛的。
周逸塵的生物鐘準時將他喚醒。
他動作極輕地起了床，生怕吵醒身邊還在熟睡的江小滿。
穿好衣服，他先去院子裡打了一趟八極拳。
一套拳打下來，渾身的氣血都活泛開了，原本還有些睡意的腦子，也徹底清醒了。
回到屋裡，江小滿也醒了，正揉著眼睛坐起來。
“幾點了？”
她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剛五點，你再睡會兒，我先去做早飯。”
周逸塵柔聲說道。
“不睡了。”
江小滿搖搖頭，一下子就清醒了。
“說好了跟你一起去的，我可不能拖後腿。”
她麻利地穿好衣服，也跟著起來了。
早飯是鍋裡剩下的白菜豆腐，熱了熱，一人又啃了個涼饅頭。
吃過早飯，周逸塵開始收拾東西。
一個軍綠色的帆布挎包，裡面裝了一個水壺、兩個饅頭，一把他自己磨得鋥亮的小刀，還有一小捆結實的麻繩。
江小滿也換上了一身方便活動的舊衣服和一雙結實的布鞋，頭髮也利落地紮了起來。
一切準備就緒，兩人輕手輕腳地走出了院子。
這會的街上還沒甚麼人，只有早起的鳥兒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
空氣裡帶著一絲涼意，吸進肺裡，讓人精神一振。
“咱們怎麼去啊？”江小滿問道。
“咱們去坐頭班公交車，坐到終點站，下來再走一段山路就到了。”周逸塵開口解釋。
清晨五點多的松江市，天邊才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
街上空蕩蕩的，只有昏黃的路燈還亮著，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一陣晨風吹過，帶著涼意，江小滿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周逸塵把帆布包的帶子往上拉了拉，側頭看了她一眼。
“冷了？”
“不冷！”
江小滿立刻挺直了腰桿，嘴裡哈出一團白氣。
兩人走了大概十幾分鍾，就到了公交車站。
站牌孤零零地立在那兒，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又等了一會兒，遠處才傳來發動機“嗡嗡”的聲響，一輛老舊的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駛了過來。
這是發往市郊紅旗林場的頭班車。
車上人不多，零零散散坐著幾個像是要去林場上班的工人。
兩人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
車子啟動，一路顛簸著向城外開去。
江小滿一開始還興致勃勃地看著窗外，看著熟悉的街道和樓房慢慢被成片的平房和農田取代。
可看著看著，腦袋就開始一點一點的，最後乾脆靠在了周逸塵的肩膀上，睡著了。
周逸塵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眼神平靜。
這種感覺很奇妙，像是把兩輩子的時光都揉在了一起。
前世的他，也是這樣坐著車，去往一個個陌生的地方，只是身邊，再也沒有了這個人。
他低下頭，看著江小滿恬靜的睡顏，心裡一片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