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玲轉過頭，眼巴巴地看著周逸塵。
“哥……”
那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周逸塵還沒說話，江小滿就先笑了。
“饞貓。”
她捏了捏周小玲凍得通紅的臉蛋。
周逸塵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江小滿，臉上也帶上了笑意。
“想吃就買一串。”
“耶！哥哥萬歲！”
周小玲立刻歡呼起來，跑到了糖葫蘆攤子前。
“大爺，要一串最大的！”
周逸塵走過去，從兜裡掏出兩毛錢遞給老大爺。
“給，拿好了。”
老大爺撕下一張薄薄的糯米紙，把糖葫蘆包好，遞給了周小玲。
周小玲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咔嚓”一聲，外面的糖衣碎裂，露出裡面酸甜的山楂。
“唔……好吃！”
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她把糖葫蘆伸到江小滿嘴邊。
“小滿姐，你也吃一個。”
江小滿笑著搖了搖頭。
“我不愛吃酸的，你吃吧。”
周小玲又把糖葫蘆舉到周逸塵面前。
“哥，你吃。”
周逸塵也沒客氣，張口咬下最上面的一顆。
糖衣的甜和山楂的酸在嘴裡瞬間炸開，是他記憶裡童年的味道。
周小玲這才心滿意足地收回手，自己一口一口地吃了起來。
三個人繼續往前走。
周小玲一手拿著糖葫蘆，另一隻手很自然地挽住了江小滿的胳膊，嘰嘰喳喳地說著紡織廠裡的趣事。
江小滿認真地聽著，時不時被她逗得咯咯直笑。
周逸塵走在江小滿的另一側，安靜地看著她們倆。
他的手，還和江小滿的手牽在一起，揣在她棉襖的口袋裡。
口袋裡很暖和。
街邊的商店開始多了起來。
供銷社、食品店、新華書店……
櫥窗裡擺放著各種商品，雖然樣式簡單，但在這個年代，已經足夠吸引所有路人的目光。
“哥，你看那個布料，真好看！”
周小玲指著供銷社櫥窗裡的一塊碎花布，眼睛都在放光。
“等會兒去王府井看看，那裡的樣式更多。”周逸塵說。
“嗯！”
周小玲重重地點了點頭。
路過一家理髮店，門口掛著一個旋轉的三色燈柱。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老師傅，正拿著一把大掃帚，清掃著門口的碎頭髮。
空氣中飄來一股這個年代特有的洗髮膏的香味。
熟悉的一切，讓周逸塵有些恍惚。
他感覺自己好像從來沒有離開過。
那兩年在鄉下的日子，艱苦卻也充實，彷彿一場大夢。
現在，夢醒了。
他又回到了這片生他養他的土地上。
“逸塵，想甚麼呢？”
江小滿感覺到了他的走神，輕輕晃了晃他的手。
周逸塵回過神，側頭看她。
“沒甚麼。”
他笑了笑。
“就是覺得，這樣真好。”
江小滿的臉微微一紅，嘴角卻忍不住向上揚起。
她沒說話，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走了大概一刻鐘，遠遠的，已經能看到王府井百貨大樓那棟標誌性的建築了。
那是一座蘇式風格的建築，在這個年代的京城，絕對算得上是宏偉氣派。
周小玲的糖葫蘆也吃完了，只剩下一根光禿禿的竹籤。
她把竹籤扔進路邊的垃圾桶，興奮地指著前方。
“到了到了！就是那兒！”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期待。
百貨大樓就在眼前，周小玲的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快走快走！”
她一手拽著江小滿，幾乎是小跑著衝了過去。
周逸塵跟在後面，看著兩個女孩的背影，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百貨大樓門口人頭攢動，像個巨大的蜂巢。
進進出出的人流，裹挾著冬日的寒氣和室內的暖風，在這裡交匯。
門口立著兩個威風凜凜的石獅子，在歲月的侵蝕下，稜角已經變得有些圓潤。
周逸塵抬頭看了一眼大樓正上方的幾個大字——“東風市場”。
不過京城的老百姓，還是習慣叫它王府井百貨大樓。
一腳踏進大門，一股熱浪迎面撲來。
這股熱氣裡，混雜著雪花膏的香氣、點心的甜味，還有新衣服、新布料獨有的味道。
“哇！”
周小玲再一次發出了小小的驚歎，一雙眼睛好奇地四處打量。
裡面比外面還要熱鬧，到處都是人，說話聲、腳步聲、售貨員叫賣聲混在一起，嗡嗡作響。
一樓賣的是日用百貨和食品。
一排排擦得鋥亮的玻璃櫃臺，在燈光下反射著光。
櫃檯裡整齊地擺放著香皂、蛤蜊油、暖水瓶、搪瓷缸子，每一樣都透著新奇。
穿著統一藍色工作服的售貨員，大多是些中年婦女，她們站在高高的櫃檯後面，手裡拿著雞毛撣子，慢悠悠地掃著灰，個個臉上都帶著幾分國營單位職工特有的矜持。
“哥，你看那個大白兔奶糖！”
周小玲的目光，一下子就被食品櫃檯裡那用油紙包著的糖果給吸引住了。
在這個年代，這可是頂好的東西，只有過年的時候，家裡才會憑票買上一點，一人分幾顆嚐嚐鮮。
“想吃？”周逸塵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周小玲下意識地猛點頭，隨即又反應過來，趕緊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要了，要糖票的，還得排大隊。”
她小聲說，很懂事地壓下了自己的饞蟲。
家裡的票證都是有數的，得省著花在刀刃上。
周逸塵笑了笑，沒多說甚麼，伸手攬了一下她的肩膀。
“走，先上樓去看布料。”
“好！”
一聽到看布料，周小玲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轉移了。
三人順著水磨石的樓梯往上走。
樓梯的臺階，被成千上萬雙腳踩得光滑發亮，甚至有些地方都微微凹陷了下去。
二樓是紡織品區，人比一樓還要多。
一排排高大的貨架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卷卷的布料，五顏六色，蔚為壯觀。
的確良、卡其布、燈芯絨、勞動布……空氣裡瀰漫著新布料特有的漿洗味道。
周小玲簡直像掉進了米缸裡的小老鼠，眼睛都快看不過來了。
她興奮地在貨架間穿梭，一會兒摸摸這匹深藍色的卡其布，一會兒又看看那匹墨綠色的燈芯絨。
“小滿姐，你快看這個！”
她忽然拿起一匹淡藍色帶小白碎花的的確良，獻寶似的跑到江小滿面前，在她身上比劃起來。
“這個顏色真好看，給你做件襯衫，肯定特別精神！”
江小滿面板本就白皙，配上這清爽的顏色，確實很襯她的氣質。
被周小玲這麼一鬧，江小滿的臉頰有些發燙，連忙伸手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