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臺上的景物開始慢慢向後退去。
江小滿的臉幾乎要貼在玻璃上了。
“動了！動了！”她興奮地回頭對周逸塵說道。
“嗯，走了。”
火車逐漸加速，城市低矮的房屋、光禿禿的樹木、冒著煙的煙囪，都飛快地向後掠去。
沒過多久，城市就被甩在了身後，窗外變成了一片單調而遼闊的田野。
冬日的田野光禿禿的，蓋著一層薄薄的殘雪。
江小滿看了一會兒，就覺得有些無聊了。
她從鋪上下來，挨著周逸塵坐下。
“逸塵，我肚子餓了。”
“包裡有饅頭。”
周逸塵從帆布包裡拿出早上買的饅頭。
他又拿出搪瓷杯，起身去車廂連線處的熱水箱，打了一杯熱水回來。
“先墊墊肚子，等會兒餐車會過來。”
江小滿就著熱水，小口小口地啃著冰涼的白麵饅頭。
雖然又冷又硬，但她吃得還挺香。
吃完饅頭，她靠在周逸塵的肩膀上，聽著火車“哐當、哐當”的節奏，眼皮開始打架。
昨晚沒怎麼睡踏實，加上起得早，這會兒睏意就上來了。
“困了就睡會兒。”周逸塵輕聲說道。
“嗯。”
江小滿挪回自己的鋪位，拉過被子蓋在身上，很快就睡著了。
車廂裡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火車行駛的單調聲響。
過道里，有人在聊天，有孩子在過道里跑來跑去，列車員推著小車叫賣著瓜子花生。
周逸塵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思緒也跟著飄遠了。
從下鄉到現在，快兩年了。
這兩年的經歷，比他上輩子幾十年都要豐富。
他看著對面鋪位上江小滿熟睡的臉龐，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他伸手，輕輕把她滑落到臉頰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
江小滿在睡夢中動了動，似乎感覺到了，往被子裡縮了縮，睡得更沉了。
周逸塵收回手，從帆布包裡，再次拿出了那本《格氏解剖學》。
他翻開書，藉著窗外的天光，靜靜地看了起來。
他看書的速度極快，幾乎是一目十行。
但在他那經過天道酬勤天賦強化過的大腦裡，每一幅解剖圖，每一行文字，都像是被刻印進去一樣，清晰無比。
書本上的二維影象，在他腦海中自動構建成了三維的立體結構。
肌肉的走向，神經的分佈，血管的位置……一切都瞭如指掌。
【醫術LV6（2207/6000）】
【醫術LV6（2208/6000）】
……
時間，就在這“哐當”聲和無聲的閱讀中，悄然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飯菜的香味順著車廂的過道飄了過來。
“同志，盒飯，盒飯要嗎？”
“白菜肉片，五毛錢一份。”
列車員推著一輛吱吱作響的小鐵車，從車廂那頭緩緩走來。
香味鑽進鼻子裡，江小滿的肚子又開始抗議了。
她動了動，從被窩裡探出個小腦袋，睡眼惺忪地坐了起來。
“逸塵，賣飯的來了。”
周逸塵放下手裡的書，抬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醒了？餓了吧。”
“嗯。”江小滿使勁點點頭，揉了揉眼睛。
“要兩份。”周逸塵對走過來的列車員說道。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塊錢和兩張二兩的糧票遞過去。
很快，兩份熱氣騰騰的鋁製飯盒就放在了小茶几上。
飯盒很簡單，底下是米飯，上面蓋著一層白菜炒肉片。
白菜看著有些蔫，肉片也薄得可憐，但那股混合著米飯和油水的熱乎氣，在這長途旅行中，已經是難得的美味了。
江小滿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扒拉了一大口。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說。
周逸塵也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這盒飯的味道，在他那滿級廚藝的評判標準裡，只能算是勉強能下嚥。
但他也知道，這已經是這個年代火車上能提供的最好的伙食了。
他吃得不快，一邊吃，一邊看著窗外。
窗外的景色已經變了。
不再是那種一望無際的荒涼平原，開始能看到一些起伏的丘陵和零星的村莊。
火車正穿行在華北的大地上。
兩人吃完飯，周逸塵把飯盒還給了過來收拾的列車員。
他又去接了杯熱水，遞給江小滿。
“喝點水，暖暖胃。”
江小滿捧著搪瓷杯，小口小口地喝著。
吃飽喝足，人就容易犯懶。
她又靠回周逸塵的肩膀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說話。
“逸塵，你說京城現在是甚麼樣啊？”
“跟我們走的時候，應該沒多大變化。”
“也是，才兩年。”江小滿嘟囔了一句。
“我想我爸媽了，還有你爸媽，也不知道他們身體好不好。”
“放心吧，都好著呢。”周逸塵輕聲安慰道。
“等到了，咱們就能見著了。”
“嗯。”
車廂裡並不安靜，說話聲，打牌聲，孩子的吵鬧聲，混成一片。
可江小滿靠著周逸塵，聽著火車規律的“哐當”聲，心裡卻覺得特別安穩。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臥鋪隔間裡，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先是一個女人尖銳的哭喊聲。
“妞妞！妞妞你怎麼了！你別嚇媽媽啊！”
緊接著，是一個男人焦急的聲音。
“快！快去找列車員！找醫生！”
整個車廂的嘈雜聲，彷彿瞬間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個方向。
江小滿也坐直了身子。
“出甚麼事了？”
周逸塵的眉頭微微皺起，他已經聽出了聲音裡的不對勁。
很快，一個列車員和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列車醫生，行色匆匆地趕了過去。
“讓一讓，讓一讓！”
那邊圍了一圈人，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只聽到那個女人還在哭喊，孩子的哭聲卻很微弱，斷斷續續的。
“高燒，體溫太高了！”列車醫生大聲說。
“孩子都抽過去了！”
“快，物理降溫！有沒有酒精？”
“沒有酒精，白酒行不行？”
“快拿來！”
那邊亂成了一鍋粥。
江小滿有些擔心地抓住了周逸塵的胳膊。
“逸塵，好像是個孩子病了。”
“嗯。”周逸塵應了一聲，眼神平靜。
他沒有立刻起身。
車上有醫生，他不想去添亂。
可沒過一會兒，那邊的情況似乎更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