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國看著桌上的油紙包，搖了搖頭，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這小子，做事是真周全。
接著，周逸塵又去了三樓的院長辦公室。
王德發的門倒是開著，他正在窗邊打一套簡化的太極拳。
看到周逸塵，他收了勢。
“小周來了？”
“王院長，早上好。”
周逸塵把油紙包遞過去。
“院長，昨天在山裡弄的野味，給您嚐個新鮮。”
王德發比李志國直接多了。
他接過來掂了掂，哈哈一笑。
“好傢伙，不輕啊。”
他也沒說要不要，直接放在了旁邊的櫃子上。
“你小子，不光醫術好，打獵也是把好手啊。”
“運氣好罷了。”
“行了，別謙虛了。”王德發擺擺手，“快去忙吧，我知道你事多。”
“那行，院長我先走了。”
從院長辦公室出來，周逸塵才徹底放下心來。
人情往來，有時候比做一臺手術還複雜。
他回到自己辦公室的時候，江小滿正跟康健民說著話。
康健民桌上放著江小滿拿來的油紙包。
“逸塵，你可真行啊，這大手筆。”康健民看到他，打趣道。
“康老師，您就別笑我了。”周逸塵把自己的東西放好。
“這怎麼好意思呢。”康健民嘴上客氣著，手卻把那包肉往自己抽屜裡塞。
“下次可不許了啊。”
“知道了，康老師。”
江小滿在旁邊抿著嘴笑。
她把自己那個小點的油紙包拿起來。
“逸塵，康老師，那我……我去上班了。”
“去吧。”周逸塵朝她點了點頭。
江小滿應了一聲，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已經能聞到一股淡淡的來蘇水味兒，護士站那邊，李娟和黃霞已經換好了衣服，正在交接本上寫著甚麼，準備著早上的晨會。
江小滿抱著懷裡的油紙包，心裡有點小小的緊張。
她不像周逸塵，跟領導打交道總覺得有點發怵。
她探頭往護士站裡看了看，沒見到護士長陳美麗。
正想著，旁邊更衣室的門就開了。
陳美麗從裡面走出來，一邊走一邊扣著白大褂的扣子。
她微胖的身材，走起路來風風火火的。
“護士長。”江小滿趕緊迎了上去。
“小滿啊，來這麼早。”陳美麗看了她一眼，隨口說道。
“護士長，我……我找您有點事。”
江小滿說著，把她往旁邊稍微沒人的角落裡拉了拉。
陳美麗有些奇怪，停下腳步看著她。
“怎麼了？神神秘秘的。”
江小滿有點不好意思，把一直抱在懷裡的油紙包遞了過去。
“護士長，這個給您。”
陳美麗的臉色一下就嚴肅了起來。
“你這孩子，幹甚麼呢？”
她沒接，反而把手背到了身後。
“快拿回去，搞這些亂七八糟的幹甚麼，好好上班就行了。”
“不是的，護士長。”江小滿急忙解釋。
“這不是買的，是逸塵昨天上山弄的野味，一點狍子肉。”
她把聲音壓得很低。
“他知道您平時特別照顧我，就讓我給您拿點過來嚐嚐鮮，真不是甚麼值錢東西。”
聽到是周逸塵的意思，陳美麗的臉色緩和了一些。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江小滿，這丫頭臉都快紅到脖子根了，眼神倒是很真誠。
陳美麗在醫院裡見得多了，知道甚麼人是真心，甚麼人是假意。
她心裡嘆了口氣。
“你們年輕人，自己留著吃就行了，給我幹甚麼。”
嘴上這麼說，語氣卻鬆動了。
“我們倆也吃不完。”江小滿見有戲，趕緊又說了一句。
“您就拿著吧，不然逸塵該說我連這點事都辦不好了。”
她把周逸塵搬了出來。
陳美麗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接了過來。
油紙包入手，沉甸甸的，估摸著得有三四斤肉。
“行了，下不為例啊。”她低聲說道。
“聽見沒？”
“嗯嗯，聽見了！”江小看用力點頭，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快去換衣服準備晨會吧。”
陳美麗拿著東西，轉身又進了更衣室。
江小滿看著她的背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她腳步輕快地走向護士站，準備開始一天的工作。
……
忙碌了一天，下班時間總算到了。
周逸塵和江小滿一起走出內科，冬日的天黑得早，外面已經擦黑了。
寒風迎面吹來，江小滿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走，回家。”周逸塵推著腳踏車，對她笑了笑。
兩人騎著車，穿過縣城傍晚的街道，回到了租住的小院。
一進屋，一股暖意撲面而來。
周逸塵把爐火捅旺，屋裡很快就更暖和了。
脫掉厚重的棉襖，江小満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咱們今天晚上就把肉給醃上？”她搓著手，有些興奮地問。
“嗯，今天醃上，味兒能進得透一些。”
周逸塵說著，已經繫上了圍裙。
他把早上特意留出來，準備做肉乾的兩大塊後腿肉和脊肉端了出來。
肉在屋裡放了一天，已經不那麼冰手了。
周逸塵拿起菜刀，在磨刀石上蹭了幾下。
接著他拿起一塊狍子肉，手裡的刀彷彿有了生命，先是精準地剔掉了表面一層薄薄的筋膜。
然後，他順著肉的紋理，開始下刀。
刀刃劃過，一大塊肉被輕鬆地分割成厚度均勻的肉片，接著，肉片又變成了粗細幾乎一模一樣的肉條。
整個過程，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江小滿在旁邊看得有點呆。
她知道周逸塵做飯好吃，但每次看他處理食材，還是覺得像在看甚麼了不得的表演。
“我……我乾點啥？”她回過神來，問道。
“你幫我把花椒在鍋裡焙一下。”周逸塵頭也不抬地說道。
他從一個小布袋裡倒出一些花椒粒。
“用小火，炒出香味就行，別炒糊了。”
“好嘞。”
江小滿應了一聲，學著他的樣子，把鐵鍋燒乾，倒進花椒，用鍋鏟慢慢翻炒。
很快，一股濃郁的麻香味兒就在廚房裡飄散開來。
周逸塵這邊，已經把所有的肉都切成了條，整整齊齊地碼在一個大陶盆裡。
他接過江小滿炒好的花椒，倒在案板上，用擀麵杖碾碎。
又拿來粗鹽，還有一些幹辣椒碎，一起倒進一個大碗裡。
他憑著感覺，將這幾樣東西混合在一起，調配著醃料。
“好了，過來幫忙。”
周逸塵把調好的醃料分次撒進裝滿肉條的陶盆裡。
“戴上這個。”他遞給江小滿一副乾淨的紗布手套。
江小滿戴好手套，把手伸進盆裡。
“就這樣，抓勻，讓每一根肉條都沾上料。”周逸塵示範了一下。
他的手掌寬大，手指修長，揉搓著肉條，動作有力而均勻。
江小滿也學著他的樣子，認真地給肉條做著按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