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滿從屋裡端出兩個搪瓷碗，一碗是玉米碴子粥，一碗是切好的鹹菜疙瘩。
她把碗放到院裡的小方桌上。
周逸塵收了拳，拿起搭在旁邊繩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
“快趁熱吃飯，粥都快涼了。”江小滿催促道。
“馬上。”
周逸塵回屋穿上件褂子，這才坐到桌邊。
早飯很簡單，熱饅頭就著鹹菜喝粥，但兩人吃得都很香。
“逸塵，昨天陳姐她們說的那些山貨，咱們啥時候去供銷社問問？”江小滿咬了一口饅頭，含糊不清地問。
“供銷社的東西不一定好，而且還要票。”
周逸塵喝了口粥，慢條斯理地說。
“咱們自己準備。”
“木耳、蘑菇那些，等週末咱們上山轉轉，應該能採到一些乾貨。”
“至於肉嘛……”
他頓了頓，看著江小滿。
“這個週末，咱們再去一趟東山，把那幾個大陷阱重新佈置一下。”
“野雞野兔太小了，不夠分量。”
“看看能不能套個大傢伙，比如狍子之類的。”
聽到這話，江小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狍子？”
她腦子裡立馬浮現出一頭傻乎乎的狍子撞進陷阱的畫面。
那得有多少肉啊！
“好啊好啊！”她連連點頭，激動得臉都有些紅了，“咱們這次一定能抓到！”
看著她這副財迷樣，周逸塵忍不住笑了。
吃完飯，收拾好碗筷，周逸塵推出了腳踏車。
江小滿熟練地跳上後座，伸手攬住他的腰。
“坐穩了。”
“嗯！”
腳踏車吱呀一聲，駛出了小院。
到了醫院，兩人在住院部門口分開，各自走向自己的工作崗位。
周逸塵走進辦公室時，康健民已經到了，正在翻看昨晚的夜班記錄。
“康老師，早。”
“早。”康健民抬頭推了下眼鏡，“昨晚還算安穩，沒收新病人。”
“那就好。”
周逸塵換上白大褂，拿起聽診器，準備去查房。
一個上午的時間，就在查房、寫病程記錄、處理醫囑中悄然流逝。
他重點關注了幾個重症病人，特別是那位成人斯蒂爾病的女患者，恢復得很好，激素已經開始減量了。
查完房回到辦公室，他剛坐下準備整理一下病歷。
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李志國站在門口，朝他招了招手。
“逸塵，你來我辦公室一下。”
“好的，主任。”
周逸塵放下手裡的鋼筆，站起身跟著李志國走了出去。
李志國的辦公室就在隔壁，幾步路就到了。
“坐。”
李志國指了指桌子對面的椅子。
他給周逸塵倒了杯熱水，自己也端著搪瓷缸子在辦公桌後坐下。
“咱們科最近的工作，你抓得很好。”
李志國先是肯定了他的工作。
“幾個年輕醫生，比以前踏實多了，病歷書寫也規範了不少。”
“這都是主任您領導有方。”周逸塵客氣了一句。
他知道，李志國叫他過來，肯定不只是為了表揚他。
李志國喝了口水，臉上的表情看不出甚麼變化，但眼神裡卻透著一絲笑意。
他放下缸子，看著周逸塵。
“叫你過來，是想跟你說個事。”
“關於江小滿同志的。”
周逸塵的心頭微微一動，但臉上依舊平靜。
“主任您說。”
“她調去市人民醫院的事，我託人去問了。”
“怎麼樣？”周逸塵期待的問道。
“呵呵，市醫院那邊，同意接收了。”李志國抬起下巴，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真的？”
“真的。”李志國點點頭，“人事關係調動的手續比較麻煩，估計要走一兩個月。”
“正好。”
“等你過完年，去市醫院進修的時候，她就可以直接去那邊報到上班了。”
這個訊息，比周逸塵預想的還要順利。
他本來以為，這種跨級別的調動，至少要折騰好久呢！
沒想到李志國這麼快就給辦妥了。
這裡面，肯定少不了他動用自己的人脈關係。
周逸塵站起身，很認真的對李志國道謝。
“主任，這事……太謝謝您了。”
“我跟小滿，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才好。”
李志國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謝甚麼。”
“小滿這孩子，業務能力強，學習也刻苦，去市裡發展，對她個人是好事。”
“再說了，你是我手下的兵，我這個當主任的，不幫你幫誰？”
他的話說的很實在。
周逸塵心裡清楚，這既是對江小滿的認可，更是對他的一種投資。
“行了，這事先別聲張，等正式檔案下來再說。”
李志國囑咐道。
“你心裡有個數就行，也讓小滿同志安安心。”
“我明白。”周逸塵鄭重點頭。
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江小滿聽到這個訊息時，會高興成甚麼樣子。
估計能一蹦三尺高。
從李志國辦公室出來，周逸塵輕輕帶上了門。
走廊裡來往著護士和病人家屬，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來蘇水味。
周逸塵的心情卻像是被投進了一顆糖，慢慢地化開，甜絲絲的。
他臉上沒甚麼表情，步子也跟平時一樣穩，可心裡那股高興勁兒，怎麼也壓不住。
他得忍著。
李主任說了，檔案沒下來之前，不能聲張。
回到自己辦公室，康健民正低頭寫著甚麼，鋼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輕響。
“跟主任聊完了？”康健民頭也沒抬地問了一句。
“嗯，聊完了，說了說科裡的工作。”
周逸塵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波瀾。
他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後坐下，拿起剛才看到一半的病歷。
可上面的字，一個也看不進去了。
滿腦子都是江小滿。
他想象著她聽到這個訊息時，那雙眼睛會亮成甚麼樣。
估計會一下子蹦起來，抱著自己的胳膊使勁晃。
那丫頭，高興起來就藏不住事。
周逸塵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彎了彎，又很快收斂起來。
……
臨近中午，科裡稍微閒了下來。
周逸塵處理完手頭最後一份病程記錄，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
他走出辦公室，打算去護士站那邊看看。
剛走到住院部的走廊拐角，就看到了江小滿。
她正被一個病人家屬拉著說話，是個上了年紀的大娘，情緒有點激動。
江小滿側著身子，微微彎著腰，很耐心地在聽，時不時點點頭，輕聲細語地解釋著甚麼。
她的側臉在走廊窗戶透進來的光線下，顯得很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