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去市裡，是個好機會。”
李志國把話題拉了回來。
“市人民醫院的內科，水平比咱們高一大截。特別是他們的心血管和消化內科，有好幾個省裡都掛得上號的專家。”
“你去了之後，多看，多學，多問。”
“咱們縣醫院的廟太小了，你這尊大佛，不能總窩在這。”
李志國的話說得很直白，眼神裡全是期許。
周逸塵捧著溫熱的搪瓷缸子，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主任。”
“你明白就好。”
李志國像是卸下了甚麼擔子，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他換了個話題，笑著問：“對了，你跟你物件小滿，處得怎麼樣了？”
周逸塵愣了一下，沒想到主任會突然問這個。
他臉上露出了一絲柔和的笑意。
“挺好的。”
“挺好就行。”李志國點了點頭，“你小子，動作可得快點。”
“別等到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周逸塵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看著李志國，點了點頭。
“我會的，主任。”
聽到這話，李志國滿意地笑了，他擺了擺手。
“行了，去忙你的吧！”
“好的。”
周逸塵應了一聲，轉身拉開辦公室的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辦公室裡的暖氣。
走廊裡的空氣有些涼，讓他腦子清醒了不少。
結婚。
這個詞在他心裡盤旋了一下。
對於他這個擁有兩世記憶的人來說，這不僅僅是兩個人的事，更是一份責任。
不過對於這事，他早就打算好了，暫時還不急。
回到內科病區，護士站那邊正圍著幾個人。
江小滿站在中間，正熟練地給一個病人打著肌肉針，嘴裡還輕聲安撫著。
“大娘，您別緊張，放鬆點，一下就好。”
她的側臉在走廊窗戶透進來的光線下，顯得很柔和。
周逸塵的腳步頓了頓。
江小滿像是感覺到了甚麼，打完針，一抬頭就看到了他。
四目相對。
周逸塵朝她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
傍晚，最後一抹夕陽沉入西山。
周逸塵騎著腳踏車，載著江小滿拐進了租住的小院。
“吱呀”一聲，周逸塵推開院門。
江小滿跳下車，一邊把車往牆根下推，一邊吸了吸鼻子。
“今天可真冷。”
“進屋吧，我來生爐子。”
周逸塵把車停好，從屋簷下抱了一捆劈好的木柴，進了廚房。
江小滿跟了進去，熟練地淘米，準備做晚飯。
很快，廚房的爐子就燒旺了，紅色的火光映著兩人的臉。
鐵鍋架在爐子上，周逸塵倒了點油，等油熱了，把切好的酸菜和五花肉片一起倒了進去。
“刺啦——”
一股酸香的味道，瞬間就瀰漫了整個屋子。
五花肉的油脂被熱油逼出，和酸菜的酸爽氣息混合在一起，勾得人肚子裡的饞蟲直叫喚。
周逸塵手腕一抖，鐵鍋在空中劃出一道小小的弧線。
鍋裡的菜均勻地翻了個面，每一片五花肉都沾上了醬油的顏色，變得油亮誘人。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放鹽，點醋，撒上一撮白糖提鮮，顛勺，起鍋。
一盤熱氣騰騰的酸菜炒五花肉就裝進了盤子裡。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几分鐘。
江小滿在旁邊看著，已經見怪不怪了。
明明是最簡單的家常菜，可他做起來，偏偏就有一種說不出的好看。
不像是做飯，倒像是在做甚麼精細的活計。
“真香。”
江小滿湊過去，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睛都眯了起來。
“餓了？”
周逸塵把鍋刷乾淨，又準備炒個白菜。
“饞了。”
江小滿笑嘻嘻地伸出手指，想偷捏一塊肉吃。
手剛伸到一半，就被周逸塵用鍋鏟輕輕拍了一下手背。
“洗手去，馬上就開飯。”
江小滿吐了吐舌頭，乖乖地跑到水缸邊舀水洗手。
她一邊搓著手，一邊看著周逸塵的背影，忍不住說道：“逸塵，我現在算是發現了。”
“發現甚麼了？”周逸塵頭也不回地問。
“自從吃了你做的飯，去國營飯店吃飯都覺得沒味兒了。”
江小滿這話是發自內心的。
上個星期天，她跟科裡的護士李娟她們一起去國營飯店改善伙食，點了個熘肝尖。
結果吃了一口，她就沒了興趣。
雖然那肝尖吵得不錯，跟周逸塵做的比起來，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周逸塵笑了笑。
他心裡清楚，這可不是甚麼誇張的說法。
這半年來，他幾乎包辦了家裡做飯的活，廚藝早就升到了滿級。
滿級的廚藝是甚麼概念？
毫不誇張地說，比這個時代最頂級的國宴大師還要厲害。
同樣的食材，同樣的調料，經他的手做出來，味道就是天差地別。
“國營飯店的大師傅，一天要炒幾百個人的菜，哪有功夫給你精雕細琢。”
周逸塵隨口解釋了一句，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又一道醋溜白菜很快也出了鍋。
白菜梗脆嫩，葉子軟滑，酸甜的汁水恰到好處地包裹著每一片菜葉。
晚飯很簡單，一個酸菜炒肉，一個醋溜白菜，再配上兩碗白米飯。
可江小滿卻吃得頭也不抬。
她夾了一筷子酸菜，配著剛出鍋的白米飯，腮幫子鼓鼓的，吃得特別香。
酸菜的爽脆，五花肉的焦香，被他用火候和調味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多一分則膩，少一分則寡。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周逸塵看著她那副小倉鼠一樣的吃相，有些好笑，往她碗裡夾了一筷子白菜。
江小滿把嘴裡的飯嚥下去，喝了口水，才看著周逸塵，一臉認真地抱怨道：
“都怪你。”
“嗯？”周逸塵挑了挑眉。
“都怪你，把我的嘴都養刁了。”
江小滿說得理直氣壯，“以後我可怎麼辦啊？”
周逸塵看著她那副嬌憨的樣子，眼裡的笑意更深了。
“那以後，我都做給你吃。”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在江小滿心裡投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江小滿拿著碗，愣在了原地。
心裡頭，像是被甚麼東西給填滿了，暖暖的，漲漲的。
她看著周逸塵，眼圈沒來由地就紅了。
“傻丫頭，快吃吧，菜要涼了。”
周逸塵給她夾了塊肉，聲音裡帶著笑。
江小滿吸了吸鼻子，低下頭，大口地扒拉著碗裡的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