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辦公室出來,周逸塵心裡沒甚麼波瀾。
他知道,這不過是他漫長行醫路上的一個小小的浪花而已。
又過了兩天,王大爺恢復得很好,各項指標都正常,可以出院了。
出院手續辦完,王建國沒直接回家,而是提著一個籃子,領著他爹,徑直找到了內科辦公室。
籃子裡,是滿滿一籃子雞蛋。
“周醫生!”
王建國一進門,看見周逸塵,臉上滿是笑容。
他把籃子往周逸塵桌子上一放,拉著他爹,就要鞠躬。
周逸塵眼疾手快,一把就給攙住了。
“王大哥,你這是幹甚麼!”
“周醫生,大恩不言謝!”王建國聲音都哽咽了,“要不是您,我爹這條命……”
“爹,您也快謝謝周神醫!”
王大爺看著周逸塵,嘴唇哆嗦了半天,臉上滿是感激。
“使不得,使不得。”周逸塵連連擺手,“救死扶傷,本來就是我們醫生的本分。”
“東西您拿回去,心意我領了。”
“那哪兒行!”王建國脖子一梗,態度很堅決,“周醫生,這不值幾個錢,就是我們家自己攢的,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們莊稼人!”
周逸塵看著他這副樣子,知道再推辭下去也沒用,只好收下了。
“那……我就謝謝王大哥了。”
送走了王建國父子,周逸塵看著桌上那籃子雞蛋,心裡也挺暖和的。
……
傍晚,下班的鈴聲響起。
周逸塵推著腳踏車,在醫院門口等到了江小滿。
江小滿像只快樂的小鳥,一下子就跳上了腳踏車的後座,熟練地摟住了他的腰。
“走咯!”
腳踏車在夕陽的餘暉裡,慢悠悠地往前走。
“逸塵,你又出名啦!”江小滿的下巴擱在他肩膀上,聲音裡全是笑意。
“整個科裡都在說你,說你是咱們醫院的食神。”
“瞎說。”周逸塵笑了笑,腳下蹬得更穩了。
“才不是瞎說呢!”江小滿不服氣地在他背上拍了一下,“我聽陳護士長都跟李主任說了,以後再有吃不下飯的病人,就請周醫生去會診!”
她的語氣裡,全是與有榮焉的驕傲。
周逸塵笑了笑沒有說話。
不過對於使用食療的辦法給病人治病,還是很有成就感的。
以前他只想著做點好吃的,沒想到,做飯的門道,用到治病上,竟然也能發揮出這麼大的作用。
腳踏車輕快地碾過鋪著碎石子的路,在暮色四合中帶起一陣細小的煙塵。
回到熟悉的巷子口,周逸塵腳下一蹬,穩穩地停在了自家院門前。
“到家啦。”
江小滿從後座跳下來,伸了個懶腰,臉上掛著滿足的笑容。
兩人推開院門,一股安寧的氣息撲面而來。
院子裡新翻的小菜地散發著泥土的芬芳,一顆顆新鮮的蔬菜正在茁壯成長。
“我來生火。”江小滿放下自己的布包,熟練地走向了廚房門口的爐子。
周逸塵則提著那籃子雞蛋,拎著兩人的飯盒進了屋。
屋裡收拾得乾乾淨淨,桌椅板凳都擺放得整整齊齊。
很快,爐子裡的火就旺了起來,廚房裡亮起了昏黃的燈光。
周逸塵洗了手,繫上圍裙,開始準備晚飯。
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透著一種行雲流水般的利落。
洗菜,切菜,配料,彷彿不是在做飯,而是在完成一件藝術品。
江小滿就在一旁給他打下手,遞個盤子,拿個碗,有時候看得入了神,手上的動作都慢了半拍。
明明就是最普通的土豆絲,還有白天王建國送的雞蛋炒個西紅柿,再配上一道清炒的時蔬。
可這些菜在周逸塵手裡,就像被施了魔法。
油下鍋的溫度,菜下鍋的時機,翻炒的力道,他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尤其是那道紅燒肉,用上了他特製的香料,香味飄出去,饞得隔壁家的小孩都快哭了。
飯菜很快就上了桌。
一盤酸辣爽脆的土豆絲,一盤色澤鮮亮的西紅柿炒蛋,一盤翠綠的時蔬,還有一碗香氣撲鼻的紅燒肉。
周逸塵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眼睛瞬間就眯成了一條縫。
“好吃!”
肥而不膩,瘦而不柴,還帶著一股淡淡的香料味道,簡直絕了。
她埋頭扒著飯,吃得小臉鼓鼓的,像只快樂的小倉鼠。
周逸塵看著她這副模樣,也笑了起來,往她碗裡又夾了一筷子菜。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這頓飯,沒有山珍海味,卻吃得人心裡頭暖洋洋的。
這就是家的味道。
吃完飯,江小滿主動收拾了碗筷。
等她忙完,周逸塵已經把桌子擦乾淨,擺上了醫學書籍和筆記本。
晚上的學習時間到了。
周逸塵的教學技能早就滿了級,對他自己來說,已經沒有刷熟練度的必要。
但這套教學方法,對江小滿來說,卻有很大的好處。
“昨天我們講到消化性潰瘍,你還記得它的典型症狀是甚麼嗎?”周逸塵沒有直接講新的,而是先提問。
江小滿想了想,答道:“是那種……有規律的,慢性的上腹部疼痛?”
“對,規律很重要。”周逸塵點點頭,“那胃潰瘍和十二指腸潰瘍的疼痛規律,有甚麼不一樣?”
這個問題,江小滿昨天還有點模糊。
但經過一晚上的消化,加上週逸塵這種引導式的提問,她腦子裡的思路一下子就清晰了。
“我想想……胃潰瘍是吃完飯疼,十二指腸潰瘍是餓的時候疼,也叫空腹痛。”
“非常好。”周逸塵的臉上露出了讚許的神色。
他拿起筆,在紙上畫了個人體的簡易消化系統圖。
“你看,食物從這裡下去,先到胃……”
他講得不快,每一個知識點都掰開了揉碎了,再用最簡單直白的比喻講出來。
原本枯燥的醫學理論,從他嘴裡說出來,就跟聽故事一樣,生動又好記。
江小滿聽得聚精會神,手裡的筆不停地在筆記本上記著。
她感覺自己的腦子就像一塊海綿,瘋狂地吸收著知識。
周逸塵這麼講一個多小時,比她自己悶頭看書十天半個月都有用。
學習結束後,屋裡的大木桶已經燒好了熱水。
氤氳的熱氣很快就充滿了整個小屋。
兩人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洗去了一天的疲憊。
回到溫暖的土炕上,藉著床頭昏黃的燈光,江小滿看著周逸塵輪廓分明的側臉,心裡滿滿的都是安定。
周逸塵關了燈,屋裡陷入一片黑暗。
他翻了個身,將她攬入懷中。
被窩裡,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伴隨著壓抑的喘息,很快便交織成了一首動人的夜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