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因為情緒激動,急火攻心,動了胎氣,有先兆流產的跡象。”
聽到流產這兩個字,高建軍和王振山的心都提起來了。
“不過問題不大。”
“我已經讓林曉月把安胎藥帶回去了,只要她按時服藥,好好靜養,別再受甚麼刺激,孩子就能保住,大人也沒事。”
呼——
這番話,如同定心丸一樣。
高建軍和王振山幾乎是同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高建軍拍著胸口,喃喃自語。
人沒事,就是天大的好事。
可這口氣鬆下來之後,心裡的怒火也壓不住了。
“混賬東西!”
高建軍狠狠地罵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罵誰。
“簡直是胡鬧!”
王振山也是一臉鐵青,“這叫甚麼事兒啊!”
“未婚先孕!這可是作風問題!捅出去,我們整個大隊的臉往哪擱?”
“現在倒好,還差點鬧出人命來了!”
他們是生產隊的領導,這種醜聞,不僅是知青自己的事,更是他們管理上的失職。
傳到公社去,他們兩個都得挨批評,今年的先進評比也別想了。
高建軍越想越氣,在屋裡來回踱步。
“這個王強,還有那個孫芳!”
“不知檢點!無法無天!”
“等明天,我非得開個全隊大會,好好批鬥批鬥這兩個不知羞恥的東西!”
周逸塵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他知道,領導們現在需要的,只是一個發洩的渠道。
這時,江小滿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水走了過來。
熱水冒出的白汽,柔和了她有些緊張的臉部線條。
“高書記,王隊長,喝口熱水暖暖身子吧。”
她的到來,恰到好處地打斷了高建軍的怒火。
高建軍接過碗,但總算沒再繼續罵下去。
江小滿將另一碗水遞給王振山,然後小心翼翼地退到周逸塵身邊,大眼睛裡帶著一絲好奇。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試探著開口。
“書記,隊長,那……這事兒,隊裡打算怎麼處理啊?”
這個問題,也是所有吃瓜群眾最關心的核心。
高建軍灌了一口熱水,滾燙的水滑入喉嚨,似乎也壓下了一些火氣。
他看了看周逸塵,又瞥了一眼旁邊一臉關切的江小滿。
換做別人,他根本不會多說。
但周逸塵現在是隊裡的衛生員,不是普通的知青了,算是半個自己人。
他也沒甚麼好避諱的。
“處理?”
高建軍冷笑一聲,將碗重重地放在桌上。
“還能怎麼處理?當然是讓他們兩個,趕緊滾去結婚!”
王振山也在一旁補充道,語氣同樣強硬。
“沒錯!這事必須儘快解決!明天就去公社把證打了!”
“把這醜事變成家事,捂在自己家裡,別再出來丟人現眼!”
聽到這個結果,江小滿的心中一緊。
果然讓周逸塵猜中了。
她咬了咬嘴唇,又問:“那……結婚就行了嗎?”
高建軍眼睛一瞪,“想得美!”
“結婚是結婚,處罰是處罰!兩碼事!”
“這股歪風邪氣要是不狠狠剎住,以後隊裡的年輕人都有樣學樣,那還得了?”
“等他們結了婚,全隊大會的批鬥,一個都跑不了!工分也得扣!必須讓他們兩個知道知道,甚麼叫紀律!”
高建軍的話說得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江小滿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了。
她心裡既覺得孫芳和王強活該,自作自受,又忍不住替他們感到可憐。
因為一件醜聞,被硬生生捆綁在一起,還要接受全大隊的批鬥。
往後的日子,怕是真的要像逸塵說的那樣,變成一場互相折磨了。
胡思亂想中,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從江小滿的腦海裡冒了出來。
如果……
如果是她懷上了逸塵的孩子……
他會怎麼辦?
他會像王強那樣嫌棄自己嗎?
還是……會立刻,馬上,毫不猶豫地就和自己結婚?
這個念頭一出來,江小滿的臉都紅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靜的周逸塵,心臟不爭氣地怦怦亂跳,趕緊低下了頭,不敢再想下去。
高建軍和王振山又坐著說了幾句,主要是叮囑周逸塵多關注一下孫芳那邊的情況,千萬別再出甚麼岔子。
眼看著天色已經徹底黑透,外面寒風呼嘯,兩人也終於站起了身。
“行了,逸塵,不早了,我們先回去了。”
“今天這事,真是麻煩你了。”
“書記,隊長,這都是我該做的。”周逸塵客氣道。
送走了高建軍和王振山,小院終於恢復了寧靜。
周逸塵關上院門,轉身回到屋裡。
他沒有急著休息,而是拉開了架勢,在屋子裡打起了八段錦。
一呼一吸,一招一式,沉穩而富有韻律。
白日裡的喧囂和紛擾,似乎都隨著他舒展的動作,被摒棄在外。
江小滿安靜地坐在一旁,託著下巴,痴痴地看著。
她覺得,練功時的周逸塵,身上有種說不出的魅力,專注,又強大。
兩遍八段錦打完,周逸塵只覺得渾身氣血通暢,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間流轉,驅散了冬夜所有的寒意。
他意念一動,眼前的虛幻面板悄然浮現。
【八段錦LV5(68/500)】
熟練度又增加了幾十點,不錯,不錯。
關閉面板,周逸塵又去簡單洗漱了一番,才脫鞋上了炕。
江小滿已經提前將被窩給他焐熱了。
周逸塵沒有立刻躺下,而是靠在被垛上,拿起了枕邊的一本醫書,藉著昏暗的煤油燈光,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一行行艱澀的文字,在他眼中彷彿變成了最動人的樂章。
【醫術LV2(343/2000)】
【醫術LV2(344/2000)】
【醫術LV2(345/2000)】
看著緩慢增長的熟練度,周逸塵嘴角勾起一抹滿足的笑意。
天道酬勤,每一份努力,都不會被辜負。
一夜無話。
……
第二天,當向陽大隊那標誌性的大喇叭裡,響起《東方紅》的激昂旋律時,周逸塵和江小滿幾乎是同時睜開了眼睛。
天光,已經透過窗紙,在屋裡灑下一片朦朧的亮光。
周逸塵動了動身體,只覺得懷裡一片溫軟馨香。
不出所料,江小滿又像只八爪魚一樣,整個人都縮在了他的懷裡,腦袋枕著他的胳膊,睡得正香。
厚厚的棉被下,是兩個緊緊相貼的年輕身體。
眾所周知,年輕人,火氣總是格外旺盛。
特別是像周逸塵這樣氣血方剛,每日堅持鍛鍊的男人。
幾乎是在清醒的瞬間,感受到懷中女孩柔軟的身體曲線,他的身體便不受控制地,有了最誠實的反應。
那變化,是如此的清晰。
原本還在他懷裡睡得迷迷糊糊的江小滿,身體陡然一僵。
她醒了。
也感受到了。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
江小滿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升溫,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她一動也不敢動,身體僵硬得像一塊木頭。
周逸塵看著她羞窘的模樣,那長長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樣輕輕顫抖著,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
他不是甚麼柳下惠。
更何況,懷裡這個女孩,是他名正言順,過了明路的物件。
看著她那紅撲撲的臉蛋,和因為緊張而微微嘟起的嘴唇,周逸塵覺得,秀色可餐這個詞,簡直是為她量身定做的。
他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準確地吻住了那片柔軟。
唔!
江小滿的眼睛瞬間睜大,身體僵硬到了極點。
但那僵硬只持續了一瞬間。
隨即而來的,是一種酥酥麻麻的,從未有過的陌生感覺,從唇上迅速蔓延至全身。
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只能憑著本能,笨拙地,生澀地,回應著這個突如其來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