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文的感慨只是一時的,他知道自己現在最需要做甚麼。
在這輛專列帶來的所有醫護人員全部下車,並將所有物資裝卸下來以後。
馬文親自帶著駐軍陪這些醫務人員開始深入了藍湖灣地區的居民點中,為居民們調理傷病。
他要儘快開展遷移老弱婦孺的計劃,最好在半個月之內完成,因為風雪即將停止。
……
草原上鐵骨部落的族地。
這是一大片營區,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帳篷,光是目測帳篷的數量,人口都超過30w。
不過實際人口只多不少,因為哪怕是在鐵骨部落,也沒富裕到給牧奴提供帳篷的地步。
佔據鐵骨部落總人口三成的牧奴,大部分都會套著羊皮和羊群擠在一起,靠著羊群的體溫來過冬,這樣也可以方便他們管理羊群。
如果不能管理好羊群,嚴重的情況下牧奴會被直接打死,所以大部分牧奴都是十分努力的在看護羊群。
不過遭遇這麼大的雪災,再精心照料的羊群也難免會出現傷亡。
一位鐵骨部落的小頭人脫古斡,此刻看著眼眼前一大片已經凍斃的羊群,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瘋狂之中。
他是現任酋長的弟弟,從小在父母的庇護下暴虐成性,行事粗暴得罪了很多人,導致被他的哥哥所厭惡,在劃給他一大群羊以後,就再沒管過他。
這一次風雪持續時間太長了,管理他羊群的牧奴即便是再努力,也沒法從厚厚的雪地下面找到足夠羊群吃飽的乾草,導致了很多頭羊凍餓而死。
這點讓脫古斡怒不可遏,他要親手處置他麾下最好的牧奴,發洩自己的怒火,即便這些羊群的死亡怪不到這牧奴的身上。
脫古斡直接從自己身後的跟班手裡接過馬鞭,對著牧奴開始了全力揮舞。
這名牧奴身材看著比脫古斡還要高大,但是太瘦了,身上的衣服都被扒得一乾二淨,此刻正在大雪中瑟瑟發抖。
那閃著冰冷寒氣的用上等的牛皮卷繞而成的馬鞭,狠狠抽了過去。
只聽啪啪啪的聲音,在牧奴身上被抽的血肉橫飛。
那名高大消瘦的牧奴發出了慘叫,卻不敢逃跑,這樣的態度讓脫古斡反而更來勁了。
脫古斡不斷的揮出手中的馬鞭,發洩著自己的怒火。
牧奴只能繼續承受毆打,他知道自己不能跑。
雖然脫古斡不受酋長哥哥的待見,但還是給他安排了護衛,脫古斡身邊跟隨的跟班,個個都是身手矯健的武士,騎著的戰馬更是難覓的良駒。
他不可能有機會跑出去,一旦逃跑就意味著死亡,而假如扛過脫古斡的鞭笞,反而有機會僥倖求活。
隨著不斷的發出慘叫,直到聲音越來越低,直至漸漸無聲。
整個人徹底倒在雪地裡,身上血肉模糊,已經不成了人形。
脫古斡對著倒地的這團血肉又狠狠抽打幾下,才最終停下來。
此刻他頭上散發著熱氣,一看就消耗了非常多的體力。
脫古斡狠狠哈了一口氣:“爽!”
怒火得到了發洩,他覺得渾身通泰。
這時候他的一名護衛走上前來,立刻送上一袋水囊,脫古斡拿起來便喝。
在咕咚咕咚連喝了好幾口,突然罵道:“這他媽馬奶酒也太難喝,真沒有勁兒,算了,帶我去找找骨禿兒,他好像從那幫教徒里弄到了不少好酒!”
說完便要帶人離開,他麾下的一名跟班突然問道:“脫古斡大人,那這些羊怎麼辦?”
“怎麼辦?這都是我的羊,你去找人把它們的皮都扒下來,肉也給收拾好,現在天氣這麼冷可以凍上,老子慢慢吃!”
“可是這個時候找人處理死羊估計得花不少錢!”
“我不管,你自己來處理,反正要是少一頭羊,你就得拿一隻活的來賠我!”
那位勇士聽完只能悻悻的點頭,他本來以為這麼多死羊,脫古斡可能會把一部分死羊送給手下這幫人,但沒想到還是符合他一向的性格,依舊那麼吝嗇。
對此,其他幾名跟班反而偷偷在笑,對於自己能不接這個活計感到慶幸。
最後那個倒黴蛋被留下來,其他人都跟著脫古斡離開了!
留下來的那個人啐了一口:“可惡的脫古斡,給你幹活,還得我自己找人。
算了,只能通知家裡了,這麼多羊,怎麼也得十幾個人幹個一天才能處理完!”
就在他盤算準備從家裡喊來多少人的時候,他發現那塊在雪地裡的血肉突然開始蠕動起來。
他走過去,便聽到那個牧奴用微弱的聲音說道:“請您救救我!”
“老子可沒那麼閒工夫!”
那名根本毫不在意的回答,然後直接踹了牧奴一腳,直接站起身離開了!
很快,雪地裡只留下那一個倒黴的牧奴。
那名牧奴感覺到原本冰涼刺骨的傷口反而開始變火熱起來,很快覺得整個人都好像著火了一樣!
自己喃喃自語道:“難道頭人回來了,看我快死了,要把我的屍體燒掉!
我就要被燒死了嗎?”
他的眼前好像又出現了幻覺,好像有一道熊熊火焰包裹著他,就在他即將喪失意識的時候,一個人突然站在他的面前。
那個模糊的人影對他說道:“神明派我挽救了你的性命,你願意為神明付出甚麼?”
牧奴聽完這句話,好長時間才都沒有回答,就在那個身影感覺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準備離開的時候,那名牧奴突然開口說道:“我願意為大人付出我的一切!”
那個身影點點頭,直接用衣服將牧奴的身體蓋住,然後直接將他扛了起來,從這片雪地帶走了!
……
三天之後,那個牧奴突然醒了過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木板床上,身上蓋著厚厚的羊皮毯子。
而所處的環境是一個乾淨整潔的大帳,雖然並沒有豪華的裝飾,但看這個帳篷大小,這間帳篷的擁有者可能比他之前的主人地位要高得多。
“這裡是哪裡?”
就在他自言自語的發問的時候,一個聲音突然響起來了:“這裡是我的營帳,幸運的小傢伙!”
一個人影突然掀開帳篷門簾走了進來,他看著那名牧奴說道:“你真的很幸運,傷的那麼重,在冰冷的雪地又待了那麼長時間,除了受到輕微凍傷之外,並沒有遭遇甚麼嚴重的傷病。
我對你進行簡單的治療,結果你只昏迷了三天就醒過來了!
你的身體真的非常的優秀,而且你應該還不到十五歲吧!”
而牧奴也終於看清了這個人的面孔。
他立刻對著那人說道:“謝謝您,克勒都大人!”
“哦,你一個小小牧奴竟然認識我!”
克勒都笑著說道。
“克勒都大人,您當時帶著您的部眾趕來鐵骨部落大營的時候,我正好在大營的東面放羊,親眼見識過您的風采!
感謝您救了我,給予我新的生命,我願意為您付出我的一切!”
那名牧奴非常感激地對著克勒都說道。
克勒都看他一臉真誠的樣子十分滿意,他雖然並不為了甚麼回報,才救了這個人。
但能夠被人感謝,這也證明他的救人選擇並沒有錯,而且這個小牧奴還記得他昏迷前的承諾!
“你還應該感謝兩個人!”
克勒都的話,讓小牧奴覺得有些詫異。
“一位是神明,是他指引了我前來救你;另一位就是你自己,是你自己在身受重傷的情況下,還能在極寒的雪地中存活那麼長時間,是你自己的堅定的求生意志挽救了自己!”
聽完克勒都的話,小牧奴更加感激了,在他看來,這位令人尊敬的大人明明救了他,還把功勞推給了他自己和神明,實在太和藹了!
畢竟在他樸實的認知裡,救了他的就是克勒都。
“好了,你好好休息吧!
這鍋裡有給你熬的牛奶麥粥,我在裡面加入了可以促進傷口癒合和恢復體力的草藥。
等你能動了,去把它吃了,可以幫助你更好的恢復身體!”
說完這個話以後,克勒都便打算離開,但他在離開帳篷之前,突然轉身對著那牧奴問道:“對了,你叫甚麼名字?”
“也雅速,克勒都大人,我的名字叫也雅速!”
克勒都嘴裡唸叨了兩句:“也雅速!也雅速!不錯的名字!
我記得這是一種生命力非常堅韌的地衣,看來你的父母給你取這個名字,是希望你能頑強的在這草原上生存下去!
而你又沒有辜負他們的期待,很不錯!”
說完克勒都便離開了帳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