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戀是一場盛大的舞臺劇,落幕後滿眼荒誕
我的一生似乎都在等待中虛度了。
這是我第一次迫切想要得到甚麼,卻不知該如何爭取。
我心中似過滾水潑般煎熬,再三思索後,還是沒有勇氣向族中提出離開後山的願望。
無數次朝山門抬腳,又心甘情願的退回原地,我想我是真的被這片山谷禁錮住了,渴望但不配。
如果我能化作一棵樹該有多好,就長在他的必經之路上,我不是為了偷窺,而是想要多看他一眼,哪怕只有一眼也好。
要是我的葉子掉下去,能落在他身上,我想我會高興許久,可我終究不是一棵樹。
我是一生都要被困在後山的守山人。
忽然有一天,我的好友小花來了,遞給我一個青布小包,說是前山徵公子送我的,裡頭裝著兩本話本子,幾包點心,和一罐花生糖。
其實送了甚麼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還記得我!
這些東西,是他親手選的,他摸過,那我也摸了,我們在不同時間裡,做了同一件事,是不是也算是在一起過?
呵呵,原來我是這樣自欺欺人的雪重子,真是可笑,可悲。
又是一個無眠的深夜,我忽然心有所感,跑到院子裡等。
果不其然,他真的來了。
他跟我說:“小孩兒,晚上不睡覺長不高的。”
我很想解釋自己不是小孩,只是修煉了葬雪心經返老還童而已,我當時想著,光是我頭髮顏色不一樣,就能讓他為我闖山前來,如果說了我功法有異,他會不會好奇的每天都來?
可話一出口卻成了“你怎麼又擅闖後山?”
他敷衍我,不肯說明來意。
其實我並不在意他為何而來,我更想問:你下次甚麼時候來?可願喝一盞我煮的茶?
奈何我們的動靜驚醒了小雪,也讓他起了要走的心思,我數次想要開口挽留,可他吝嗇給我一個回頭。
此後,我還能時不時的,從小花那收到些轉交的小禮物,都是他親手挑的。
我很歡喜,歡喜他心裡有我。
有了這份歡喜,空寂的夜裡暖了許多。
可這份安寧很快就被打破了,前山再起波瀾,局勢緊張,宮門儼然已呈盛轉衰竭之象。
我回望這片山谷,陡然生出一個荒誕的念頭,若是宮門沒了,是不是我也就不用當這個守山人呢了。
若是我離開後山,他會接受我嗎?做朋友也行,只要能看見他,做陌生人我都能接受。
明年就是葬雪心經大成之年,到時候我會忘卻一切前塵往事,包括他。
但我一點也不害怕,就算我的記憶沒有了,我的心會記得他。
更何況,我已經留下了厚厚的幾本手札,把他的音容相貌全部畫了下來,包括他跟我說過的每一句話,都記錄在冊。
只要看到那些手札,我一定會想起來,曾經深深愛過他。
小雪笑話我,說如果徵公子有心勾引,只需動動嘴皮子,我怕是連褻褲都得許出去。
我不怪小雪,誰讓這孩子被我養的太單純了呢,不明白愛情為何物。
用一見鍾情來形容都覺得匱乏,是隻一眼,便入了心,驚了魄,恨不能掏了自己的心肝給他。
沒過幾天,前山再次傳來訊息,曾經的少主宮喚羽沒死,宮子羽因為德不配位被換掉了。
好啊,我也覺得換個執刃或許會更好。
果不其然,新的執刃決定不再坐以待斃,要帶領宮門對抗無鋒。
我仔細瞭解過後,發現這件事竟然是宮尚角和宮遠徵全力支援的,便明瞭,牽頭的人並非宮喚羽。
那既然是他心中所願,我自要全力以赴。
決戰那日,我看著他跟宮尚角並肩作戰,默契十足,如臂使指。
可當我看清他們二人眼波流轉間的情誼,真真是叫我宛如三九豔陽天裡墜入冰窖般的冷。
怪不得呢,他再沒來見過我。
宮尚角確實是個很好的人,又與他從小感情深厚,但我不明白,他們應該是兄弟啊,怎麼會......
我不死心,藉著這幾天宮門忙碌顧不上我們後山的人,就躲在暗處偷看他們倆。
直到我聽見房間裡傳來調情的聲響,認命又不認命的捅開了一點窗戶紙。
我看見他騎在宮尚角身上,予取予求,抵死纏綿。
那一刻我手腳冰涼,連怎麼離開的都不知道,只是不想被人發現了我的狼狽。
我逃回後山,一頭扎進寒潭,試圖用水喚醒自己的神智,也因此大病一場。
再次見他,是在執刃殿,宮尚角提出要帶他脫離宮門,還當著眾人的面,與他攜手相依。
我終於明白為何他滿心滿眼都是宮尚角了,那樣破釜沉舟的勇氣,我連一絲都給不了他。
他們之間的感情,不是我能擠得進去的。
早知道,當年聽說徵宮只剩個孤兒的時候,就該讓雪長老把他帶回來,養大了再送回前山,那他肯定跟我更親近。
如今說甚麼都是虛妄,宮尚角勢大,宮門無力阻攔,或者說,宮喚羽不需要一個功高震主的角公子,他二人的離開其實早已註定。
是我這個局外人,太晚接觸這個局了。
但我到底還是不甘心,聽小花說要去給他送行,便不管不顧的跟了過去。
聽著宮紫商對他好奇發問,聽見他說‘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我心想可不是嘛,一往而深,深陷其中無法自拔的又豈止他一個。
他說,宮尚角想在他身上做個標記,同為男人,我明白那是佔有慾在作祟,若我能得到他,我也想。
聽著他一句又一句的維護宮尚角,我心都快被撕碎了。
我決定在他離開之前,問個清楚。
於是我們去了書房,得知脫離宮門,掙脫出這個牢籠,原是他的心之所向,那我自然不能做他的絆腳石。
可我真的捨不得他,我問:你還會回來嗎?要是我不記得你怎麼辦呢?
他說會回來的,那就好,我又有了盼頭。
沒想到,他卻更在意我的身體,好像早就知道我的功法有問題一樣,還給我吃了一粒神奇的丹丸。
因為他的‘仙丹’,我突破了葬雪心經最後一重,武功大成不說,從前所有的記憶全部回來了,以後也不再需要擔心重蹈覆轍。
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感謝他,又應付不來他的雞同鴨講,可我看見了他眼底的那一絲驚豔,想來我這副皮囊,還是能吸引到他的。
他說我的頭髮好看,一如初見時,他為了醫治我的頭髮,成就了這一段姻緣。
我割下一縷放進荷包裡,贈他青絲,亦是贈他情思。
看著他漸漸遠走的背影,我的心也空了一塊。
從那以後,我還得做回困在後山的雪重子。
守護山谷,不出族林。
真可惜,不能再多看你一眼。
早就向你表白過了,在看向你的每一個眼神裡,只是你的視線從未落在我身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