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子羽的遺體被接回羽宮,與宮喚羽被炸的面目全非不同,宮子羽嘴角含笑,好像走的十分安詳。
金繁哭的心神俱碎,宮遠徵怕他想不開追隨而去,悄悄打暈了他,送到醫館去讓醫師看管照顧。
宮尚角小心將宮子羽的衣服褪去,宮遠徵打來溫水,放下布巾,就被哥哥趕了出去。
為亡親整理遺體遺容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擦拭面板的時候,要比對待活人更加小心謹慎,也需要更輕柔和用力。
宮子羽的遺體已經僵硬,很難清理,宮尚角全程集中精神,沒有一絲敷衍,最後為其換上了華麗的執刃冕服。
“子羽弟弟,這套衣服,原本是長老們為了你的繼任大典特地訂做的,怎料你一口咬定不願去後山試煉,傷了長老們的心,於是衣服做好了就沒給你。
如今這身衣裳,終於找到主人了。
子羽弟弟,感謝你宮門做的一切,願你來生福壽安康,父母雙全,擇一業,成一家,安一戶,幸福一生。”
宮遠徵也學著哥哥,給宮子羽的棺槨前,留下了自己的祝福。
這次沒人打擾,沒有陰謀,羽宮舉辦了全套喪儀,停靈七日。
後山之人,無論懷裡抱著的垂髫稚童,還是需要攙扶的鶴髮耄老,都來過羽宮弔唁。
感念宮門百年間,唯一為後山之人消滅異人威脅,解除困獸命運的執刃。
即便這位執刃生前做過許多離經叛道,有損宮門名聲之事,但功大於過,亡者為大。
又有角公子強勢壓制,關於宮子羽的傳言,便只剩下了美名。
宮門不可一日無主,在先執刃宮子羽出殯的第三天,宮門為宮尚角舉辦了繼位大典。
同時向江湖宣佈無鋒首領點竹,二魎,四魍,魑魅百人,皆死於宮門之手,屍體盡數懸掛於宮門城樓之上。
宮尚角繼位後的三個月內,先後釋出江湖召集令,宣佈無鋒用來控制人的毒藥半月之蠅已經被宮門破解,可自行前往宮門設在舊塵山谷中的醫館領取解藥。
同時號召武林義士,名門正派對無鋒在逃刺客進行圍剿。
下帖邀請與宮門來往密切的同盟,共議討伐投靠無鋒的世家門派,尤其是曾經助紂為虐,傷害無辜之事。
深淵有底,人心難測。
討伐自然不可能是聲討,血債更需血償,為避免有人渾水摸魚公報私仇。
宮尚角絲毫不敢放鬆對此事的掌控,整個宮門再次為了收拾無鋒的爛攤子而動起來了,就連紅玉侍衛都被他指揮的團團轉。
當然,這裡面不包括金繁。
如今的金繁成了侍衛營的大統領,負責統籌宮門防守,訓練侍衛,監管山谷安全,晚上還要值守羽宮,是宮尚角穩定宮門內務的好幫手。
每天忙的像陀螺似的,一刻也不閒下來。
宮紫商將其用忙碌麻痺內心思念之舉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卻沒有絲毫辦法。
失去,就是失去,時間能撫平的是傷口,不是疤痕。
宮門上下一心,很快,江湖一片清明。
塵埃落定後,宮尚角提議,既然執刃不必再因為傳承刺青密文死守舊塵山谷不出,那麼角宮應該繼續負責斡旋江湖,經營家族產業營生。
長老們在別的問題上都妥協了,唯獨這件事死活不從。
後山的雪月花三大家族,本就對應前山的羽、徵、商三宮。
眼下羽宮空置,宮門防衛全靠金繁一力承擔,冗務全靠角宮管理,無人對外經營,長久以來不利於家族發展。
但坐吃山空絕對不行,於是宮尚角只能把主意打到了原萬花樓,後臨時接待處,現人去樓空的那棟空宅子上。
花公子剛成婚,就被宮尚角扔到了山下,和金復一起負責改造萬花樓,將其做為宮門商行總部。
羽宮則由已經武功大成,恢復成年的雪重子,帶領雪公子和金繁共同經營。
月宮的年輕一代,比起在後山閉門造車,更喜歡報備後,進入前山去徵宮做個學徒。
於是就經常能看到徵公子,被一個個兩眼放光的小公子,小姑娘堵在路上,或拿著醫書,或拿著新研製的藥丸請教的場景。
開始徵公子還覺得新鮮,耐心解答問題,次數多了,徵公子也開始不耐煩起來。
這種不耐煩,在一次被個覬覦徵公子美貌的小姑娘,用討教的名義,吸入了烈性春藥後,徹底達到了頂峰。
宮遠徵寧死不屈,一頭扎進冰冷的溪水中,又喝了幾瓶涼性劇毒將藥性強壓了下去。
宮尚角得知此事,差點扒了月長老的皮。
自那以後,誰也不能再私下請教,甚至是接近徵公子。
想精進醫術,須得透過徵公子親自設下的三關考核,難度堪比後山三域試煉,才能進入醫館,成為見習醫士。
然後從見習醫士透過考核成為醫士、初級醫師、中級醫師、大醫師,和醫官。
天賦不高,努力不夠的,可能終其一生,也就只能考上個初級醫師。
如此制度,激起了醫館上下,和後山月宮的強烈鬥志。
以至於宮門的醫療水平和醫師整體實力,短時間內達到江湖之最。
每日,從五湖四海前來求醫問藥者不下百數。
宮尚角發現了商機,在舊塵山谷中,開了家‘徵宮’醫館。
有徵宮醫師坐堂,每月宮遠徵會挑選三人親自診治,至於選人標準宮門並未對外公佈。
有時是疑難雜症的重病之人,有時是江南富商,塞外遊牧異族。
但細心觀察不難發現,這些人都身家富足,且所做之事,家族營生,皆對宮門有益。
慢慢的,宮遠徵從宮門百年難遇的草藥天才,變成了妙手回春的江湖第一神醫,盛名遠超宮門執刃宮二先生。
及冠那年,宮尚角廣發請帖,邀請整個江湖前來見證宮遠徵的冠禮。
宮子羽留下的三頂冠帽,在長老們的主持和宮尚角的執禮下,逐個戴在宮遠徵的頭上。
最後換上那頂紫金鏤空鑲紅寶石的通天冠,宮遠徵坦然接受著來自家人,和整個江湖的祝福與尊重。
欣慰弟弟長大了的同時,宮尚角又開始操起催婚的心。
這一想法透露出去,整個江湖聞風而動,但凡有女兒的人家都激動的不得了。
有些為了近水樓臺,還得地跑去舊塵山谷置業,全家搬過去,方便女兒在徵公子下山行醫時,來個偶遇。
不過宮遠徵本人對娶妻並沒有任何想法,宮尚角幾次追問,宮遠徵都沒有給出確切的答案,只說:“我感覺始終被甚麼人愛著,心裡是滿的,容不下我去想娶妻之事。”
宮尚角嘆氣,轉身回角宮找夫人們,和孩兒們求安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