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刃殿。
宮尚角抱著鴛鴦一下一下的擼著,不錯眼珠的享受著眼前久違的安逸。
碳烘炙茶,煮水,搗茶,碾粉,羅茶,暖盞,調膏,注水,擊沸。
一湯,水要環繞兔毫盞壁注入,不可直接衝在茶末之上。
二湯,快注快停,讓水流保持在一條直線上。
三湯,用茶筅均勻打出輕盈的沫餑。
四湯,五湯,六湯,都要少量注入,茶筅擊拂力度視沫餑薄厚而定。
七湯,觀沫餑厚薄,凝固程度,若能達到面色鮮白,著盞無水痕便是好了。
點茶後,將茶湯分盛入盞,一勺一盞,沫餑均勻,施以茶儀,方才入口。
餘下茶湯倒入敞口圓盤,茶匙蘸水,另調膏以作畫,便可作出雙色水丹青。
宮尚角心生感慨:這才是喝茶該有的樣子!
那一雙柔夷纖長如玉、細膩如絲、白嫩如雪、靈活自如,不愧是自幼習樂的姑娘。
藍悅放下香篆,看著嫋嫋升起的青煙,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猶豫要不要假磕兩聲把宮尚角的理智拉回來。
宮門祖傳的戀愛腦,殺傷力實在不可小覷,自己不過是讓紫芙姐姐點個茶,秀一手茶百戲,竟然就給他看呆了。
“此茶名為六安瓜片,色澤寳綠,無芽無梗,自然平展,形似瓜子,執刃嚐嚐,可還合口味。”
“甚好!”
藍悅偷偷撇嘴,心說你倒是喝一口再誇呀,捧著個茶盞死盯著人家就說甚好,到底是茶好,還是人好啊?
鴛鴦突然被迫離開溫暖的懷抱,叫了好幾聲,都沒見鏟屎的把自己抱回去,於是罵罵咧咧的投入原來主人的懷抱。
藍悅檢查了一番,肉墊乾淨,指甲整齊,沒有淚痕,鼻頭溼潤,身上毛白似雪,看樣子被照顧的很好。
而且拎起來感覺有點沉,想必是離了自己,攀上宮尚角以後天天撒嬌,混了不少零食。
“弟妹不必擔心,鴛鴦在我這過的很好。”
“摸出來了,圓潤了兩圈呢,再胖下去就改名叫墩墩算了,肉墩墩!”
“弟妹既然嫌棄,那鴛鴦還是留在我這吧。”
藍悅眼含深意的看了藍綺一眼:“尚角哥哥想要的,真的只是鴛鴦嗎?”
宮尚角如墜冰窖,瞬間清醒,抿了一口茶,強行挽尊:“哦?弟妹還能給我甚麼?”
藍悅心知肚明這一局是自己贏了,不過為了他的自尊心,還是不能表現的太過明顯。
“云為衫和上官淺的口供,接下來不管尚角哥哥想做甚麼,她們倆都會心甘情願的配合,而且不用擔心背叛,她們不敢的。”
“弟妹好手段!”
“尚角哥哥過獎了。”
“要是弟妹也能像她們倆那樣毫無保留該有多好啊~”
“尚角哥哥想茬了,我可不是無鋒,但我能幫你滅了無鋒。”
“哦?弟妹既然有這本事,為何不率領藍氏出手?”
藍悅提起這事就一肚子火,臉上表情未變,可宮尚角還是從她的語氣裡聽出濃濃的不滿。
“自古邪不壓正,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絕境之中亦有希望,但這希望並不在我姑蘇藍氏,而是在你們宮門。”
“此話怎講?”宮尚角眉頭微皺。
“姑蘇藍氏子孫謹遵祖訓,千年來皆以除魔衛道,匡扶正義為己任,誓要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不追名,不逐利,不沾因果,只願做個歷史的見證者,和監督人。”
“可這些年來無鋒肆無忌憚的在江湖上攪弄風雲,已然打破了江湖的平衡,藍氏無法繼續袖手旁觀,意欲撥亂反正。
奈何我幾次試圖剿滅無鋒都功虧一簣了,明明我帶了比對方多幾倍的高手,卻總是會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無功而返。
直到五年前,我實在忍不下這口氣,便傾盡族中玉石佈下聚靈陣,以星辰大衍術推演無鋒運數,沒想到那卦象差點氣的我道心不穩。”
宮尚角剛要開口詢問,藍悅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氣鼓鼓的自己全交代了。
“卦象上竟然說我氣運不夠,與無鋒並無因果,所以才無法剿滅無鋒,必須找到跟無鋒有血海深仇的人,與之合作才有可能。”
“怪不得五年前,你們姑蘇藍氏大量收購玉石原石......那人是誰?”
“一個是上官淺,一個是宮喚羽,另一個就是你!”
“你果然是有目的進入宮門的。”
“尚角哥哥這麼說也對,因為族中長老為我卜卦姻緣,發現我的婚姻宮正落在你們宮門裡,我想著反正談合作要來,擇婿也要來,就乾脆藉著你們選親的東風來了呀。
這不,既找到了能剿滅無鋒的幫手,又找到了命定的姻緣,這麼看來,當初送你們家的那兩座礦可太值了~”
宮尚角突然想起來,好像確實有這事,但當初老執刃要走以後就沒再見過那契約文書,搬進執刃殿這麼久也沒發現,難道被宮喚羽藏起來了?
“弟妹想要合作?”
“正是,就看尚角哥哥有沒有誠意了。”
“你都把我最寶貴的弟弟哄去了,還想要我怎麼有誠意!”
藍悅被他嚇了一跳,沒想到宮尚角居然這麼小心眼兒,怪不得宮遠徵動不動就吃醋呢,原來是隨根兒了。
“嘿嘿~尚角哥哥息怒。”藍悅趕忙去扒拉藍綺:“快給尚角哥哥彈上一曲清心音。”
藍綺聞言一愣,不好意思的說:“少主,我洗華彈的不好,才勉強入門。”
“哎呀,有總比沒有強~”
藍綺硬著頭皮起身去了對面的矮塌,那琴似乎是宮尚角的,但一看就是放了許久未用,想必是做了執刃以後,宮務繁忙沒有時間把玩。
藍悅生生等著美人計,不是,是等琴音起了才繼續說道:“我與阿遠的命定姻緣是真的,我想剿滅無鋒也是真的。
這個局從五年前開始佈下,到今天才見到收網的希望,尚角哥哥可願助我一臂之力,徹底剿滅無鋒?”
宮尚角眯起狹長的雙眼,一雙手攥了松,鬆了攥。
良久之後,作為宮門執刃,他做出了一個必然的決定。
“好!宮門願與姑蘇藍氏聯手,共同剿滅無鋒。”
是與姑蘇藍氏,不是與藍悅,也就是說,將來計功程勞之時,宮門要名也要利。
藍悅是無所謂的,反正無論宮尚角算計甚麼,都算計不過自己。
“對了,上官淺和宮喚羽是嫡親的表兄妹,尚角哥哥看著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