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悅裝作沒看見似的,指著另一個盒子問:“那這個呢?”
宮紫商獻寶似的把盒子開啟:“這支是多寶簪,用粉碧璽的雕玉蘭花,本來只配了耳墜子,後來我發現宮二送來的海珍珠品質特別好,就多做了一條瓔珞,成套的首飾戴著更好看。
我也設計了幾個小機關,演示給你看啊。”
她做了個誇張的表情,藍悅也回了她一個誇張的媚眼,好姐妹就是要陪你一起奇奇怪怪,可可愛愛。
以前沒有人理解宮紫商,不代表她就是格格不入的。
或許她只是錯生在宮門了,如果生在姑蘇藍氏,那就是跟藍景儀差不多的存在,撐死多抄幾年家規,但會過得很快樂。
兩人嘻嘻哈哈的你一言我一語,云為衫在一旁自認不夠變態,實在融入不了,眉宇間盡是愁容。
藍悅冷眼瞧著將其一身銳氣挫的差不多了,才主動搭話:“雲姑娘怎麼光喝茶呢,是糕點不合胃口嗎?”
宮紫商這會兒終於想起今天不是自己來的了,再看桌上帶來的東西,自認對云為衫有些失禮。
便開口解釋道:“雲姑娘別介意啊,這些東西是我早就答應了藍妹妹的,不是故意忘了你,你想要,回頭我再給你做新的。”
云為衫強撐笑意道:“大小姐誤會了,我並未介意,糕點也很美味,只是我心裡惦記著馬上要跟羽公子進後山之事,有些吃不下。”
藍悅心說:你不準備寒暄兩句嗎?話題整這麼硬,你讓我怎麼接?直接給你透題嗎?
“原來如此,也是,自從雲姑娘進了羽宮就沒過上幾天享福的日子。
好好的黃花大姑娘,先是沒名沒分的住進去,等著三年後才能完婚,又因為擔心羽公子闖不過三域試煉,不惜暴露自己武功高深,也要闖入後山禁地保護羽公子。”
宮紫商聞言,腦海裡好像有甚麼東西忽然一閃而過,過往跟云為衫相處時,一些被忽略的細節竟然清明瞭不少。
“藍夫人過獎了,我那三腳貓的功夫若不是金侍衛有意放水,怎麼可能成功進入後山呢。”
“雲姑娘真謙虛,像你這樣上得廳堂下得廚房,保護得了未婚郎婿,照顧得了重病姨娘的好姑娘,現在可不多見。
畢竟誰嫁人不想嫁個能保護自己,讓自己有所依靠的郎婿呢?”
宮紫商抹了把胳膊,感覺身上的狐裘突然就不暖和了,後背涼颼颼的:“那個,打擾一下~”
“其實我覺得雲姑娘沒必要這麼擔心宮子羽,三域試煉是宮門成年男子都要經歷的考驗,既然是考驗,那肯定不是奔著傷人去的,而且宮門最重視血脈了,不可能讓宮子羽闖個試煉就死掉的。
我還聽說以前也有不少人沒透過三域試煉,都活著回來了呀。”
藍悅微不可查的抿了下唇,心說沒了天道的束縛,宮紫商的智商終於線上了,若是等滅了這個世界最大的反派,天道也會更加完善。
屆時,宮門這幫戀愛腦沒準真能不治自愈。
可宮紫商或者說宮門之人沒下過山,接觸的人又少,性子還是太單純了,還傻傻的以為云為衫,是真擔心宮子羽呢。
以云為衫現在的處境,需要的是一個強大的羽宮之主,既能帶她出入後山,又能讓她在宮門來去自由。
外能換到解藥,內可調查雲雀之死。
顯然宮子羽不行,根本滿足不了她的需求。
藍悅剛才就套過話了,宮紫商原本在研究室埋頭苦幹,根本不知道自己從後山回來,是云為衫特地去找她,美其名曰關心大小姐,實際上訴了一堆的苦。
然後宮紫商甚至忘了聊過甚麼,兩人就一起來了徵宮。
思及此處,藍悅換上一副關切的語氣:“紫商姐姐說的有道理,而且你看我們徵公子,他不就連著兩次都成功了嘛。
看得出雲姐姐有些心力交瘁,是不是照顧霧姬夫人勞累過度呀?明天方不方便我帶些好藥去探望?”
云為衫愣了一下,不明白藍悅的轉變因何而來,彷彿剛才話裡話外擠兌自己的不是她一樣,難道這就是傳說中高門貴女們最擅長的勾心鬥角?
“霧姬夫人最近好多了,藍夫人要來自是歡迎的。”
“那我明日去探望夫人。”藍悅說著,端起了茶盞。
端茶送客的道理云為衫再懂不過,想著今日有宮紫商在,確實容易被帶偏話題,要是換成自己的地盤,再加上霧姬夫人從旁相助,定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收穫。
云為衫走後,藍悅命人開了庫房,給宮紫商分享了自己珍藏多年的好書《含光君暗戀史》。
宮紫商看了幾章,走的時候,整個人都是飄的。
當晚不僅熬夜苦讀,還遣散了伺候的一眾人等。
第二天頂著個黑眼圈,神情恍惚跟丟了魂似的往研究室去。
恰巧小黑來找,剛說了兩句,一抬頭,卻見她看著自己出神,那媚眼含春模樣和平時見到的她很不同。
少年短促的眨了下眼,立即移開自己的視線,生怕會陷進去,可手卻不自覺的撫上了胸口,那裡好像有甚麼東西正在蓄勢待發。
隨後,他聽到大小姐不容置喙的聲音響起。
“抬起頭來。”
宮紫商看著他侷促不安的臉龐,感受到他緊繃的身體和情緒,即便如此,那眼神裡仍是少年人獨有的青澀和珍視,不由得有些心癢難耐。
人的一生會遇到很多人,有的讓你傷痕累累,有的讓你卑微如塵土,有的讓你心生憂懼避之若浼,有的讓你渴望親近,有的讓你飛蛾撲火不得善終。
有的讓你重拾信心,勸你登上頂峰,甚至領你走向一條光明坦途。
也有人與你棋逢對手,彼此試探拉扯,有趣到讓你忘了時間,生出恍然如夢的快樂。
可無論遇見甚麼樣的人,宮紫商從沒想過,竟然真的會有那麼一個人,單純因為好奇就闖進自己的世界。
沒有技巧,沒有遲疑,攜風帶雨,溫暖了山谷難捱的冬日。
“為甚麼?”
小黑愣了一下,不明白她在問甚麼,答不上來。
可她突然笑了,那他也跟著笑,她笑著笑著又哭了。
他說自己不會哄,便拿出手帕為她拭淚,又把肩膀借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