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就是毛躁。”歷寒蕭皺眉拍著衣服上的奶漬,語氣裡帶了點嫌棄。
“要不是你站在這兒礙事,我怎麼會撞到!”江辭瞪回去。
陸司沉默默抽出紙巾擦拭檯面,餘光卻瞥了眼歷寒蕭沾了奶漬的皮衣,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下。
蘇知予已經拿來拖布,一邊拖地一邊對蘇暖說道:“地上滑,小心點。”
蘇晚看著這鍋粥似的場面,微微沉了沉臉:“我有點忙,你們先出去。明天畫展門口見。”
她的話音剛落,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她這句話顯然已經在趕人了。
江辭捏著抹布的手頓住了,臉上的不服氣立刻變成了委屈,小聲嘟囔:“那我明天一定早點到畫展門口……”
他看了眼蘇晚緊繃的側臉,拿起書包往門口挪,“姐姐忙吧,我想起學校還有點事要處理,明天給你帶好吃的。”
陸司沉放下手裡的紙巾,指尖輕輕拂過西裝袖口,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我公司還有早會,先走了。”
他看了眼吧檯上的可頌,補充道,“那個趁熱吃,涼了會硬。”
歷寒蕭嗤笑一聲,卻沒再說甚麼,只是拍了拍皮衣上的奶漬,衝蘇晚揚了揚下巴:“花我先賒著,明天看畫展時一起算。”
轉身跨出門時,還不忘回頭瞪了江辭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小朋友別礙事”。
蘇知予把拖布放好,又從白大褂口袋裡摸出包胃藥放在吧檯:“早上空腹喝咖啡對胃不好,這個備著。”
他推了推眼鏡,溫和地補充,“我想起我今天還有一臺手術,就先走了。”
四個人像約好了似的,紛紛找了理由,前後腳離開了花店。
蘇晚看著狼藉的吧檯,又看了眼門口晃動的風鈴,忽然就笑了。
要不是剛才離開的時候都有理由,以為他們真的遊手好閒。
第二天一早,蘇晚剛在花店門口掛上“今日歇業”的木牌,轉身就愣在了原地。
清晨的陽光剛漫過花店的臺階,江辭的保時捷911就穩穩停在了路邊。
他身上的白襯衫熨得筆挺,領口鬆了一顆釦子,平時總被衛衣帽子遮住的頭髮,今天也精心打理過,柔軟地搭在額前。
看到蘇晚轉身,他立刻揚手揮了揮。
“姐姐!”他的聲音裡帶著雀躍,笑容比陽光還要燦爛,嘴角的小虎牙若隱隱現,“今天開我的車送你去畫展?”
不遠處的黑色賓利旁,陸司沉正低頭看著手裡的畫展手冊。
深灰色西裝襯得他肩寬腰窄,金絲邊眼鏡後的目光落在畫冊上《花店窗臺》那一頁,指尖輕輕點著畫中向日葵的位置。
聽到江辭的聲音,他抬起頭,視線自然地轉向蘇晚,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早。”他合上冊子,聲音低沉悅耳,“車備好了,隨時可以走。”
歷寒蕭的哈雷停在街角,銀灰色的髮絲今天全梳了上去,雕刻般的五官一覽無遺。
他斜斜倚在車把上,黑色皮衣的拉鍊敞開著,襯得脖頸線條又勁又直。
看到蘇晚,他抬手招了招,“上來。”
他挑眉笑了,桃花眼裡漾著笑意,“保證比他們快十分鐘到畫展,還能吹吹晨風。”
而在最靠近花店門口的位置,蘇知予正站在那裡。
今天沒穿白大褂,一身炭灰色定製西裝勾勒出清瘦卻挺拔的身形,領帶打得一絲不苟,讓那雙總是帶著關切的眼睛,此刻多了層禁慾的質感。
“昨晚查了天氣預報,今天適合看展。”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潤,卻在蘇晚看過來時,悄悄挺直了背脊,彷彿想讓自己的身影在她眼裡更清晰些。
“你們……”蘇晚指著他們,一時語塞,“不是說好在畫展門口見嗎?”
江辭搶先說:“我怕姐姐迷路,過來接你呀!”
陸司沉淡淡道:“順路,正好經過。”
歷寒蕭挑眉:“我怕你遲到,我的車比較快。”
蘇知予笑道:“給你帶了早餐,熱乎的。”
蘇晚扶著額頭嘆了口氣:“行了,既然都來了,就一起過去吧。”
她指了指自己停在巷口的小轎車,“不過我的車坐不下這麼多人。”
話音剛落,四個男人的目光立刻在空中交匯,像有無形的電光火石炸開。
“坐我的車!”歷寒蕭拍了拍後座,“我給你裝了靠墊,比坐車舒服。”
江辭立刻反對:“摩托車不安全!坐我的車!”
陸司沉上前一步:“我的車寬敞,坐我的。”
蘇知予輕聲道:“我開了車來,後排空間大,你也可以在路上補個覺。”
眼看又要爭執起來,蘇晚的臉色微微沉了沉。
陸司沉最先察覺到,立刻對司機吩咐:“去把商務車開過來。”
他轉向蘇晚,語氣平和,“這樣大家都能坐下。”
其他人雖有不甘,但見蘇晚眉頭微蹙,也只好作罷。
商務車停在畫展門口時,周老師正站在入口處迎客。
看到蘇晚帶著四個氣質迥異的男人走來,他眼睛一亮:“蘇小姐來了!快進來,我那幅《花店窗臺》就等你提意見呢!”
進了展廳,四個男人的“明爭暗鬥”立刻換了戰場。
江辭像只小尾巴跟在蘇晚身邊,指著一幅向日葵插畫嘰嘰喳喳:“姐姐你看,這個花瓣的顏色和你店裡的一模一樣!”
說著還悄悄往蘇晚身邊湊了湊,把其他人擋在身後。
陸司沉不動聲色地繞到另一邊,指著畫作的裝裱:“這個相框用的是進口胡桃木,和你花店的櫃檯材質很像,喜歡的話我讓人給你送幾個。”
歷寒蕭突然指著一幅暗黑系插畫笑出聲:“仔細看的話,這畫裡的玫瑰帶刺,很像某些腹黑的人。”
他衝蘇晚眨眨眼,“沒你店裡的向日葵招人疼。”
蘇知予則站在一幅植物圖譜前,輕聲給蘇晚講解:“你看這株薄荷的葉脈畫得多準,和你上次想種的品種完全一致,我可以幫你找種子。”
走到《花店窗臺》前時,爭執達到了頂峰。
畫中是蘇晚花店的窗景,窗臺上擺著一排向日葵,陽光透過玻璃落在花瓣上,溫暖得像個小太陽。
“這畫裡的花盆是陶土的,我認識個陶藝家,能給你做一模一樣的。”陸司沉說。
“我覺得畫裡的陽光不夠亮,下次我幫你把店門口的路燈換個亮些的。”歷寒蕭接話。
“畫裡沒畫我送你的餅乾罐!”江辭不服氣地說。
“畫中的向日葵該澆水了,下次我來幫你。”蘇知予溫和地補充。
周老師在一旁看得直樂,頻頻看向蘇晚,笑而不語。
蘇晚無奈地笑了笑,正想說甚麼,就見四個人同時伸手想去指畫中的某個細節,結果指尖撞在了一起,又各自縮回手,誰也不肯讓誰。
茶歇時間到了,江辭搶先跑去拿了塊向日葵形狀的蛋糕,獻寶似的遞給蘇晚。
陸司沉端來一杯溫牛奶,說“咖啡太濃”。
歷寒蕭不知從哪摸出顆棒棒糖,剝了糖紙塞給蘇晚。
蘇知予則遞過來一瓶溫水,“喝這個最舒服”。
蘇晚看著手裡堆成小山的食物,又看了眼四個眼神裡寫滿“選我”的男人,忽然覺得,這場畫展比畫本身還要熱鬧。
她咬了口蛋糕,看著他們偷偷互相較勁的樣子,心裡泛起一陣暖暖的漣漪。
或許,這樣的日子,也是一種別樣的樂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