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幾乎一夜沒睡。
窗外的天從墨黑轉成魚肚白,她就坐在床邊看了一夜的窗簾。
手機被她扔進抽屜最深處,那條詛咒般的簡訊像夢魘,閉上眼就能看見那行冰冷的字。
天亮時,她眼下已經掛著濃重的青黑,臉色比紙還白。
不過,想了一夜,她也終於有了決斷,她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甚麼。
“晚晚,醒了嗎?”蘇知予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一如既往的溫和,“我今天不忙,送你去公司?”
蘇晚深吸一口氣,揉了揉發僵的臉頰,拉開門。
蘇知予穿著一身淺灰色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到她眼底的紅血絲時,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沒睡好?”
“嗯,有點失眠。”蘇晚避開他的目光,語氣盡量平淡,“不用麻煩了,我自己開車去公司就行。”
蘇知予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沒再堅持,只是遞過一杯溫牛奶:“先喝點東西墊墊,空腹開車容易暈。”
“謝謝哥。”蘇晚接過牛奶,指尖觸到杯壁的溫度,卻沒甚麼暖意。
她轉身回房拿包,刻意避開了與他過多的眼神接觸。
現在的她,看誰都像那個藏在暗處的覺醒者,連蘇知予這雙一向溫和的眼睛,都彷彿藏著她讀不懂的深意。
她坐進車裡時,系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宿主,為甚麼不讓蘇知予送你去公司?路上可以找機會刷厭惡值,比如故意說他開車技術差,或者嫌他選的路線堵。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攢點心動值換道具卡。】
蘇晚發動車子,平穩地駛出小區,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我昨晚想了一夜,決定改變策略。”
【甚麼策略?】系統的聲音裡透著好奇。
“我之前太主動了。”蘇晚轉動方向盤,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主動靠近男主們刷厭惡值,攢積分,太刻意了,就像在臉上寫著‘我是任務者’,反而容易被那個覺醒者看穿,把我的底牌摸得一清二楚。”
她瞥了一眼後視鏡,確認沒人跟蹤,才繼續說道:
“我決定不主動了。不刻意找他們,不故意挑事,就安安穩穩做我的工作。我倒要看看,那個覺醒者到底想幹甚麼。是真的想讓我死,還是有別的目的。”
【可……如果一直不做任務,主系統那邊會觸發警告的。】
系統的聲音帶著擔憂,【到時候強制倒計時,我們就真的沒退路了。】
“我沒說完全不做任務。”蘇晚的語氣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如果他們自己主動來找我,送上門的機會,我自然不會放過。但現在,我不想再當那個被牽著線的木偶了。”
系統沉默了。
它知道蘇晚不是在賭氣,是真的被逼到了絕境。
與其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被躲在暗處的覺醒者看穿,不如沉下心來看看局勢。
至少,能弄清楚對方到底想要甚麼。
蘇晚到公司時,正好趕上打卡。
她剛把包放在工位上,陸司沉的秘書就踩著高跟鞋走了過來,語氣客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蘇小姐,陸總讓您現在上去一趟。”
蘇晚點了點頭,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深吸一口氣,走向電梯。
果然,就算她不主動,男主們也會以各種找上門的。
敲響總裁辦公室的門,裡面傳來陸司沉低沉的聲音:“進。”
蘇晚推門進去,愣了一下。
陸司沉沒像往常一樣坐在辦公桌後,而是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她。
晨光透過玻璃灑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影。
聽到動靜,他緩緩轉過身。
冷茶色的眸子裡沒甚麼情緒,蘇晚卻敏銳地捕捉到他頭頂的厭惡值,只有45%,比昨天的75%降了整整 30%,像退潮般迅速。
“陸總找我有甚麼事?”
蘇晚站在離門口兩步遠的地方,沒再像以前那樣靠近,語氣客氣又疏離,帶著恰到好處的職場距離。
陸司沉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眸色沉了沉。
頭頂的厭惡值動了動,升到了50%。
他往前走了兩步,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晚晚,只是過了一晚,就這麼生分了?”
蘇晚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臉上沒甚麼表情。
“陸總,是我以前沒有邊界感,分不清公私。以後在公司,我會喊您陸總,工作之外……至少目前的身份,我們也不需要特殊稱呼。您覺得呢?”
她的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得罪人,又劃清了界限。
陸司沉的眉頭蹙得更緊,冷茶色的眸子裡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有不悅,有困惑,還有一絲被推開的鈍痛。
他鎖著眉頭沉默了許久,才道:“今天陪我去一趟老宅,和我一起見奶奶。”
蘇晚這才想起,昨天被歷寒蕭打斷之前,她的確答應了這件事。
她點了點頭:“好,甚麼時候出發?”
“現在。”陸司沉轉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車在樓下等著。”
蘇晚跟在他身後走出辦公室,走廊裡的員工紛紛低頭假裝忙碌,卻忍不住用餘光偷瞄他們。
她能感覺到陸司沉的腳步很慢,似乎在等她跟上,但她刻意保持著半步的距離,不遠不近,像個恪守本分的下屬。
車子就停在公司樓下,黑色賓利在晨光裡泛著冷硬的光澤。
陸司沉繞過車頭,徑直拉開了駕駛座的車門,並沒有讓司機過來的意思。
蘇晚站在原地頓了頓,轉身想去開後座的門,可指尖剛碰到車門把手,就發現鎖著的,怎麼也拉不開。
“坐前面。”陸司沉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低沉而不容置疑,冷茶色的眸子透過車窗看向她,目光沉沉。
蘇晚抿了抿唇,繞到副駕駛座,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刻意將座椅往後調了調,拉開與他之間的距離。
剛繫好安全帶,陸司沉忽然傾身靠了過來。
他身上的雪松味瞬間籠罩下來,帶著清冽的壓迫感。
蘇晚的後背下意識地繃緊,以為他要做甚麼,卻見他只是伸手,替她將沒卡緊的安全帶卡扣按實,“咔噠”一聲輕響,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
可他沒有立刻坐回去,而是維持著俯身的姿勢,冷茶色的眸子近距離地盯著她,像在審視一件存疑的物品。
“晚晚,你在刻意疏遠我?是因為歷寒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