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沉溺在溫熱的水裡,昏沉中帶著難以言喻的滯重。
蘇晚的睫毛顫了顫,眼皮重得像粘了層膠。
耳邊傳來有些粗重的呼吸聲,不是她的。
那呼吸帶著灼熱的溫度,一下下噴在她的耳廓,燙得她面板髮麻。
她想偏頭躲開,脖頸卻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動彈不得。
下一秒,唇上忽然覆上一片溫熱。
不是輕柔的觸碰,而是帶著近乎掠奪的急切,貪婪地汲取著她唇間的氣息。
一個帶著窒息感的吻。
她猛地想掙扎,手腳卻像灌了鉛,只能徒勞地蜷縮手指。
那吻越來越深,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緊繃的身體,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滾燙的體溫,還有那按在她後頸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嵌進骨血。
蘇晚發出細碎的嗚咽,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熱。
這感覺太真實了,真實得不像夢。
可眼皮怎麼也掀不開,像被夢魘死死攥住。
就在她快要喘不過氣時,那吻忽然停了。
耳邊的呼吸依舊急促,卻比剛才平緩了些。
緊接著,她被人抱進溫暖的懷抱。
蘇晚下意識地往那溫暖裡蹭了蹭,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把臉埋進對方的頸窩,鼻尖縈繞著那股熟悉的氣息。
疲憊像潮水般再次湧來,剛才的掙扎耗盡了她最後一絲力氣。
她懶得去想這到底是現實還是夢境,只覺得這懷抱太暖,迷迷糊糊中,又沉沉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不是車後座硬邦邦的皮革,而是帶著陽光曬過味道的純棉床單。
蘇晚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只是此刻沒開燈,房間裡一片昏暗。
窗外透進微弱的光線,勾勒出傢俱的輪廓,是她的臥室。
天已經黑了。
蘇晚微微蹙著眉頭,轉身想去開燈,手指剛觸到開關,門外就傳來了輕輕的叩門聲。
“晚晚,你醒了嗎?”
是蘇知予的聲音。
是他?他把她帶回來的?那那個吻……
蘇晚的動作頓了頓,眉心微蹙,下意識在腦海裡呼喚系統:“是蘇知予帶我回來的?”
【是的,宿主。】系統的機械音帶著一絲剛從休眠中喚醒的遲滯。
“我睡覺的時候……他是不是親了我?”
系統沉默了兩秒,語氣透著幾分無辜:【宿主,按照規定,男主與宿主發生親密接觸時,我會被強制遮蔽,進入“小黑屋”模式,期間的情況我無法監測到。】
蘇晚:……
忘了這是幼兒園模式的系統了。
她深吸一口氣,按下床頭燈的開關。
暖黃色的光線瞬間鋪滿房間,她對著門外揚聲道:“進來吧。”
房門被輕輕推開,蘇知予走了進來。
他換了身家居服,淺灰色的襯衫襯得他膚色愈發白皙,袖口隨意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餓不餓?我做了海鮮粥,放了你愛吃的瑤柱和蝦仁,先下去吃飯吧。”
蘇晚的視線落在他身上,儘量讓語氣聽起來自然:“我不是在車上睡著了嗎?是你帶我回來的?”
“嗯。”蘇知予點頭,笑意溫和,“今天醫院的手術提前結束了,下班路過停車場,看到你的車停在角落,車窗沒關嚴,你在後座縮成一團,睡得很沉。”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像是在確認她的體溫,“車上睡覺不舒服,就把你帶回來了。”
他的指尖微涼,觸碰到面板時,蘇晚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她記得很清楚,下車前特意檢查過,車門是鎖死的。
蘇知予是怎麼開啟車門的?
難道他早就配了她的車鑰匙?
還是說……他有別的辦法?
這個念頭讓她心頭一緊,目光不自覺地掃過他頭頂,30%的厭惡值很穩。
他不會就是那個覺醒的男主吧?
如果是,他這副溫柔體貼的模樣,未免裝得太像了。
蘇晚壓下心頭的疑慮,扯出一個淺淡的笑容:“怎麼不讓王嬸做?你還要上班,又做手術又做飯,不累嗎?”
蘇知予看著她,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像揉進了星光:“王嬸的手藝偏清淡,怕不合你胃口。再說,給你做飯,怎麼會累。”
蘇晚跟著蘇知予下了樓。
客廳的桌上擺著一個白瓷砂鍋,氤氳的熱氣絲絲縷縷往上冒,帶著海鮮獨有的鮮腥氣。
蘇知予走到餐桌旁,拿起一隻青瓷碗,用勺子舀了滿滿一碗粥,又細心地撇去表面的浮沫,才把碗推到蘇晚面前:“剛盛的,小心燙。”
粥裡的瑤柱和蝦仁看得分明,米粒熬得軟爛,幾乎要化在湯裡。
蘇晚坐下,拿起勺子攪了攪,指尖傳來碗壁的溫熱。
她抬頭時,發現蘇知予就坐在對面,手裡也沒拿筷子,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眼底的光比燈光還要柔和些。
“你怎麼不吃?”蘇晚舀了一勺粥吹涼,遞到嘴邊時隨口問道。
蘇知予笑了笑,指尖在桌沿輕輕點了點:“我在醫院吃過了,食堂的晚飯不算難吃。”
蘇晚“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昨晚一夜沒睡加上白天的奔波,胃裡早就空得發慌。
她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喝著粥,海鮮的鮮味混著米香在舌尖散開,味道算不上驚豔,卻勝在清淡暖胃,確實合她的口味。
吃到半碗時,蘇知予忽然開口,打破了餐桌上的安靜:“有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你想先聽哪個?”
蘇晚舀粥的動作頓了頓,抬眸看他。
他臉上依舊帶著笑,可那雙眼睛裡卻像藏著甚麼,讓她莫名有些緊張。
她沉默了兩秒,才輕聲道:“先聽好訊息吧。”
自從那條匿名簡訊出現後,她對“壞訊息”這三個字本能地抗拒。
覺醒者的陰影像塊巨石壓在心頭,她實在沒力氣再承受更多糟糕的事了。
蘇知予點點頭,沒再多說,轉身從客廳角落的檔案架上拿起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檔案袋的封口敞開著,露出裡面白色的紙張邊緣。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落在蘇晚耳裡,“好訊息是,你的領養關係正式解除了。”
蘇晚的目光猛地落在那個檔案袋上,握著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說的好訊息就是領養關係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