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因為江成的事情，譚雅萱和江燕等人算是已經度過了最初的慌亂。
慌亂沒有用，江成現在具體甚麼情況，大家一點訊息都沒有。有五個孩子呢，日子總要過。
不過江成家也迎來了第一次上門查詢，查詢一些想要找的證據。
他們要查詢的就是江成早就燒掉的書籍之類的，因為把西方的技術都當成資本學術了，很多關於技術的書籍不燒留著幹嘛。
江成家裡就只有小孩讀書的課本書籍了，這要是不允許，也是學校發放的問題。
而對於一個技術幹部，而且還是汽車廠的總工程師來講，一本技術方面的書都沒有，這是很不合理的。
而當審查人員詢問江成這是甚麼情況後，江成也算明白自己家裡是被人上門了。
江成已經處於擺爛狀態了，直接說以前是有過一些技術方面的書。
但是感覺那不是代表社會主義的書籍，主動給燒了。這難道不行嘛，自己犯了認知上的錯誤，意識到後主動改正了，有錯嘛。
這審查小組不怕骨頭硬的，就怕臉皮厚的。油鹽不進，帽子扣不上，又礙於對方的身份，不好玩一些見不得光的手段。
動江成，肯定是有上面的人點頭同意了的。但也給了期限和一些底線原則，如果只是單純的階級學術權威問題就能把一個人釘死，那所有去過資本國家留學回來的人，直接處理得了。
真那樣的話，整個工業體系都得崩。
不過就一個階級學術問題，也差不多讓無數研發專案暫停了。
十月份，江成家又一次被查抄，這次查抄的比較厲害，幾乎是家裡翻了一個遍。想從其他方面入手，而且要把跟江成有關的人進行了問話。
江成被帶走問話的事情，這本來就瞞不過。暫時能頂住壓力，這是因為他們這些小組本來就有這特權。
但是上面的領導已經被人問話了，想保江成的人，在這風口上，不讓人查江成也難。可要是想用拖延的辦法，把無法定性的問題給定性了，那肯定不行。
必須儘早給一個交代，在一定的期限內，不管查出甚麼，都要上報過去。怎麼處置江成，那就是上層的博弈了。
只是第二次搜查，搜出來的東西讓小組人員不得不立刻上報了，而江成的伙食也稍微得到了一點改善。
先進科研工作者證書，兩次閱兵儀式的邀請函，456廠那邊參與研發指揮車和突襲車輛給的榮譽獎狀和信件。
為國家創造外匯，雖然這榮譽屬於昌城汽車廠的，不屬於江成個人。但外貿易部也給他頒發了個人的貢獻榮譽證書。
再加上紅星汽車現在都是很高階別人物的座駕，還有一大堆亂七八糟的證書甚麼的。
關鍵是還搜到一支鋼筆，這鋼筆的贈送者不可言語呀。
難怪當初有人要查江成，連上面小組的內部人員也有反對意見。但是江成的留學身份和父母還在老美那邊，不查也說不過去。
最後還是看江成的命硬不硬了，所以要動他之前，是一點徵兆都沒暴露出來。
只是沒有想到查到後面查出這樣多江成為國家做的貢獻出來，現在沒有網路，很多部門也不是資訊聯通的。而且有些的東西不一定完全標註在履歷上，這履歷之外的東西才是硬核。
到了十一月份，江成發現自己除了被關之外，好像沒甚麼人審問了。問的話也像是在履行公事，隔好幾天才詢問一下有沒有要交代的，然後沒多久就會結束詢問。
伙食也再次變好，竟然還能偶爾吃點葷的了。
不過審問的人也是佩服江成，是真耐的住性子，能動不動在硬床板上一躺就是一天。黑暗不見天日的屋子對他沒有一點影響一樣。
換成其他人，意志力弱的，光這種精神施壓就能讓人崩潰。
被關這幾個月裡，江成也總結出來了一點經驗。
不能在記憶裡觀看島國的片子，否則在關押期間，竟然還想著要不要躲角落裡解決一下生理問題。
看影片的時候，在漆黑的環境下還是少看恐怖片。
放下腦子，看當年看過的無腦腦殘劇最容易打發時間。
另外就是搞科研果然是最容易打發時間的，江成只是對改裝汽車有喜歡。但掙錢的話沒必要非死磕汽車，技術掌握的多了，發現很多產品都能讓他在後世發大財。
現在江成不知道外面的情況，但從伙食上來看，感覺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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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號，從汽車廠被帶走算起，江成已經被帶走三個月了。不過江成不知道到底過了多少天，別人在不知道時間的情況下，是度日如年。
江成被關押，只有一個反應，就是每次到吃飯的時候想著怎麼又到吃飯的點了。
“江成同志，你可以離開了。”門被開啟，這是江成每次難道看見比較光亮的時候。房間窗戶被遮住，倒不是一點亮度都沒有，只是很微弱。
本來江成以為又是有人來例行審問，沒有想到來的人竟然是通知他可以離開了，這讓江成也點錯楞了一下。
反應過來後，是立刻拿著衣物跟著對方離開，衣物是審查人員從他家裡給他帶來的。
九月份進來的時候天氣還很熱呢，現在已經是有些冷了。不給衣物，那可能真扛不住。
走出房間，江成終於見到了外面的景色。沒有被審查人員直接帶著離開，而是又帶進了一間房間給他講明一些情況。
他在汽車廠的總工程師職務已經被免除掉了，至於後面怎麼安排，還沒有定下來。讓他回去後，也別想著離開昌城，等待下一步的處理結果。
另外就是他媳婦譚雅萱那邊，繪圖室的科長工作是別想了。他妹妹江燕那邊也一樣，都會有牽連。
而且江燕不光是受江成牽連，因為她的工作本來就是江成安排的。關鍵是她的父母在老美那邊，這層關係斷不了，江燕比譚雅萱還要嚴重一些。
前幾年一些出身成分不好的家庭，女兒嫁給一些成分好的人不說，還會申明斷絕父女關係甚麼的。
楊楓在得知江燕要被她的父母牽連後，也是跟江燕商量了一下，然後開了一份宣告。他們是跟江燕那邊的父母斷絕了關係的，楊楓最多屬於江燕父母名義上的女婿，其實一點關係都沒有。
開這個宣告，倒不是楊楓想跟江燕撇清關係，而是不這樣做，他醬油廠的工作可能都要受牽連。
楊楓要是被牽連，楊文斌和楊慧娟說不定也要被扯進去。
開這樣的宣告，也屬於人之常情，也是楊楓跟江燕商量後才去辦理的。
江燕畢竟是女人，這個時代的重男輕女思想，讓上面的人也沒對一個女人往死裡整。就跟一些‘千金小姐’嫁給了出身好的人，跟以前的家庭斷絕了關係，也就不會太追究。
但是以前家庭帶來的好處，肯定要剝奪。
在十多天前，江燕是直接被撤銷了工作。這可不是撤銷職務，而是直接下崗了。
其實江成的老丈人那邊都有點被牽連，好在他老丈人本來就是一個普通工人。如果是在一些關鍵崗位上的，也可能被調離。
譚雅萱作為江成的配偶，也調離崗位了。不過廠裡的人也是想辦法照顧，加上她還有五個小孩要照顧，直接把她調到廠外的工人活動社群，去搞衛生了。
當然了，這一切都還只是暫時的處理結果。
還得看上面最終對江成是如何處置的，這次的調查來看，起碼不會下鄉去勞動。但這也說不準的，而且也沒有規定就只有這一次的調查。
如果是安排去下鄉勞動，那譚雅萱基本上也要跟著去。小孩因為年齡小，會選擇寄託給親戚朋友照顧。
要是親戚朋友沒有願意照顧的，那就是社群代管或者進入集體教養機構，條件都不怎麼好的。
另外還有一點，是在江成出去後要有一個心理準備的。他幹部的職位已經被免除掉了，按照正常情況下，他的職位應該很難恢復。
四九城那邊倒是有些特殊情況有些人會被保護起來沒問題，但江成要是恢復不了職位，他的幹部住房也要交出來。
到時候要麼廠裡給安排普通住房，要麼街道給安排。
不過就算是如此，其實江成也比哪些被要求去下鄉勞動的人強，那些人別說普通住房了。直接公牛隊~~。
在房間裡，審查人員是跟江成交待了一些他和身邊人目前被處置的情況，然後交還了一些他進來時候的物品，才帶著他離開。
江成離開後，內心也不知道是該後悔還是不後悔。他是有機會離開的，用非法的渠道離開，帶上子女的話，容易出風險。
哪怕風險機率不高，但江成也不敢冒那個險。
江成自己離開，或者帶上譚雅萱。譚雅萱肯定不捨得孩子，而那時候把孩子給其他人照顧，也怕他們受苦。
就像妹妹江燕，江成也早就懷疑她可能也會被父母牽連。就像現在沒了工作，她自己幾個孩子，要是幫他再帶幾個孩子，在自身沒有工作的情況下，楊楓就算人還算實在也可能不願意了。
已經沒有回頭路了，起碼現在的結果，最少他和譚雅萱能陪在孩子身邊。
江成現在最擔心的其實就像審查人員說的，他還可能再次被審查，真要再來上幾次。審查倒是他扛得住，就怕出現其他方面的定性。
而有些人，沒有江成這種外掛的，反覆審查幾次，真可能精神崩潰選擇飛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