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致仁與謝培傑同時向侯超寅投去一個充滿震驚和憤怒之色的眼神。
震驚在於,他們沒料到侯超寅會忽然跳出來‘反水’,而且還‘反水’的這麼堅決,這麼徹底。
憤怒在於,這傢伙竟然妄圖把自己打造成一個‘我是被逼的,我是迫不得已’的‘良心未泯者’和‘可憐受害者’,一邊試圖博取同情,一邊在為自己脫罪。
媽的,平時拿好處的時候,怎麼沒見你這麼糾結這麼掙扎呢?平時溜鬚拍馬,主動搶著替他們辦事的時候,怎麼沒見你這麼良心發現呢?
現在眼看大事不妙、大難臨頭了,你這混蛋就特麼跳出來給自己撇清了。
‘呸,噁心,噁心,太特麼噁心了!’
然而,別管噁心不噁心,也別管侯超寅是不是‘超級能寅’,總之侯超寅的這一番‘幡然悔悟’‘主動坦白’,不僅為剛剛播放的影片做了強有力的佐證,進一步證實了青竹市公安局刑偵部門確實存在嚴重的違法亂紀行為,同時,也為其他涉案人員打了一個樣兒。
這不,僅僅在侯超寅表達‘懺悔’後的幾秒鐘,刑偵支隊的一名刑偵人員,也是具體辦案人員的張志安就毅然決然選擇了跟進。
他聲淚俱下地說道:“市長,我和侯副支隊一樣,都不敢不聽從柴宇和謝培傑的命令。有好幾次,我實在忍不住,不想再錯下去了。但到最後一刻,還是喪失了勇氣!”
“就像侯副支隊說的那樣,胳膊是捌不過大腿的,任何程度的‘不服從’,只會換來無休止的針對和打壓,還有,其它方面的報復!”
“市長,我是抓過逃犯立過三等功的,說實話,我從不怕那些窮兇極惡的犯罪分子,我怕的是,‘自己人’整‘自己人’啊!”
張志安應該是一個老刑偵,畢竟抓逃犯立三等功這樣的榮譽經歷,肯定不會有假。
然而仔細想想,可怕也可怕在這裡。
連這樣一個在工作中敢於衝鋒在前的老刑偵,都不得不屈服於‘權力’的淫威,被迫同流合汙,一步步走向墮落,最終成為與不法商人和黑惡勢力相勾結的反派陣營中的一員!
梁惟石冷著臉沒有說話,這種‘遲來’的‘悔悟’,和眼看棒子落在身上的‘覺醒’,在他看來,一文不值。
不過從案子本身來說,這兩人的主動招供,無疑能對案情的推動和真相的查明,有著十分重要的幫助。
他將目光轉向紀委書記朱海濤,語氣淡然地問道:“海濤同志,這種情況應該怎麼處理?”
朱海濤心中的震驚還沒來得及完全消散,聞言猶豫了一下,才硬著頭皮回答道:“按照程式,應對陶致仁、謝培傑等人涉嫌違法違紀問題,立案調查!”
“市長,您看,是不是應該先向江書記請示一下?”
現在證據確鑿,不調查不處理是不可能的,不過鑑於事情的‘嚴重程度’,也必須向一把手先行請示。
梁惟石點了點頭,這是應有之意,沒甚麼可說的。
然後又看向侯超寅和張志安,吩咐了方永其一句:“給他們紙和筆,讓他們把所知道的情況如實地寫出來。”
不等方永其有所動作,侯超寅和張志安就抹了一把眼淚,主動說道:“我這紙和筆都有,我這就寫!”
梁惟石心說這兩人倒是上道,如果涉罪不深的話,就衝著這個表現,爭取個寬大處理還有可能的。
相比之下,另外兩個‘冥頑不靈’的傢伙,就沒有任何酌情考慮寬大處理的必要了!
陶致仁與謝培傑臉色蒼白地站在那裡,僅僅幾十分鐘的時間,他們就從高高在上的公安局長和副局長,變成了如今等待調查處理且大機率法網難逃的腐敗分子。
其實他們也想過,要不要和侯超寅、張志安一樣,但他們又清楚地意識到,他們和侯超寅、張志安不一樣。
因為,涉及的層面不同!
他們如果招了,那說不得青竹市委和市政府,就要齊刷刷倒下一片……
他們並不是要捨己為人,而是他們不開口,那些人自然會想辦法救他們。
換句話說,即使要招,也得先等一下,看看上面有沒有‘挽救’他們的意圖,看看他們還有沒有‘獲救’的希望。
青竹市委。
市委秘書長潘新意拿著省委辦公廳剛剛傳來的檔案,來到書記辦公室門口正要敲門,就聽房間裡忽然傳出啪的一聲脆響。
他吃了一驚,連忙推門而入,就見江書記一手拿著電話,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而在地面上,書記用了多年的茶杯,已經摔成了大大小小的碎片。
看樣子,是被書記失手打落在地。
潘新意不禁吃了第二驚,因為在他的記憶裡,很少看見書記有如此失態的時候。哪怕是這次出了大案,被省裡問責,書記依然表現的穩如泰山。
“你說清楚一些,到底怎麼回事?”江振起指了一下椅子,示意潘新意進來,然後沉聲追問道。
由不得他不失態,因為紀委書記朱海濤在電話裡向他彙報了一個讓他感到極度意外和震驚的訊息——梁惟石的這次公安局視察之行,直接將兩任公安局長和副局長等人‘一網打盡’!
“梁市長讓秘書當場播放了一個影片,是柴宇與謝培傑的電話對話……”
朱海濤將整個情況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然後就發現手機那邊的書記,似乎變得相當沉默。
江振起確實在沉默,而且沉默了很長時間。
尤其在聽到那個坐實柴宇和謝培傑違法亂紀罪行,且足以證明紅旗中學教學樓坍塌案和劉揚發、王自建自殺案另有內幕、並牽扯出安承榮的影片時,他的腦海中瞬間就浮現出一句話——‘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是的,昨天他還篤定地認為,初來乍到的梁惟石不可能有甚麼大的作為,結果僅僅過了一天,梁惟石就用實際行為,推翻了他的自以為。
影片!?
哪來的影片!?
又是誰給梁惟石提供的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