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個場景,讓梁惟石有種似曾相識之感。
過年的時候,他去清妍的二叔家裡,李志忠李書記也問了他對老領導宋啟賢的看法。
然後……沒多長時間,宋啟賢就調任常青市任市委書記了。
當然,清妍的二叔那也是他的二叔,論關係的遠近,眼前的董書記不能與之相提並論。
至少,在董書記這裡,他對徐振東的評價,無論正面還是反面,所產生的效果和影響力都沒那麼大,最多就是起到一個小小的參考作用。
反正董書記肯定不會因為他說了徐振東的好話或者壞話,就會輕易改變自身的想法和決策。
梁惟石再次斟酌了一下用詞,然後開口回答道:“我在恆陽任職已有一年,在這一年當中,我與徐秘書長有過多次接觸。就我個人感覺,我覺得徐秘書長是一位原則性強、作風務實且有著很高威望的好領導。”
“無論重點專案的立項和推進工作,還是反腐工作,還有對跨河大橋坍塌案的追查,當時徐秘書長所領導的長天市委班子都給了我們恆陽極大的支援,可以說,是我們的堅實後盾!”
聽完梁惟石的回答,董光前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在他看來,梁惟石對徐振東的評價所包含的主觀與客觀成分,大致是三七開。
三分主觀,七分客觀。
所謂的主觀方面,體現在徐振東對恆陽大力支援的描述上。
這點完全可以理解,畢竟誰對你好,你自然就要說誰的好話,這屬於人之常情,無可厚非。
實際上,就憑梁惟石的背景,哪個上級領導能不大力支援?錦上添花的順水人情哪個不會做?
而客觀方面,關於‘原則性強、作風務實、威望很高’的評價,徐振東確實擔得起,這與他所瞭解的情況,基本符合。
“上級對下級的支援,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難道現在的長天市領導班子,就不是你們恆陽堅實的後盾了嗎?”
董光前話中有話地問道。
而他的這個‘話中有話’也是因為聽出了梁惟石‘當時徐秘書長所領導的長天市委班子’這一句,其字裡行間所隱藏的‘蛐蛐’之意。
“這個……換了新領導,難免有些生疏感。說話做事,肯定不比徐秘書長在時那麼有底氣!”
梁惟石貌似很誠懇地回答道。
“那這個新領導,你覺得怎麼樣?”董書記看著對方,用促狹的語氣問道。
“我和馮書記接觸的並不多,只是在大會的時候見了一面,再加上一次彙報工作。給我的感覺,應該是一個認真細緻,要求嚴格的領導!”
梁惟石自然不能說,以他的瞭解,馮文捷其實是一個老陰*,於是就用一句看似褒義的萬金油作為回答。
‘認真細緻,要求嚴格’?
董光前似笑非笑地看了這個小滑頭一眼,有時候判斷好話還是壞話,其實與詞彙本身具有的褒貶含義無關,而是需要結合對方的上文語境和自己所掌握的真實情況進行綜合評判。
馮文捷是誰的人,無需多說,上任之後幹了甚麼,他也多少有些瞭解。
梁惟石對馮文捷有意見是正常的,要是一點兒脾氣沒有,那才是讓人感到奇怪的事。
他沒有就這個話題繼續下去,轉而問了一些工作上的問題,比如對恆陽市文化旅遊事業的前景規劃,比如正在進行的泉源鄉旅遊度假村和聽雨古鎮專案……
一聊起這個,梁惟石可就不困了,不是,可就來了精神了。
加大文旅專案開發,推進文旅產業提質增效,是他和王銳鋒已經商定的,在任期之內共同推行的重點發展戰略。
他和老王是要政績不假,但這兩個專案可不是甚麼‘政績工程’,而是涉及到恆陽市未來經濟發展全面轉型的重要組成部分。
“書記,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恆陽市是山清水秀,山光水色一應俱全,是純純的老天爺賞飯吃。”
“說白了,這裡從來不缺好景色,缺的旅遊資源的系統性整合,以及透過運營和宣傳,將其打造成城市名片的發展策略。”
“前任書記吳海波同志在任時,其實已經為恆陽市文旅發展規劃,指明瞭一條可持續發展的道路。新城區的建成,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看做是恆陽文旅圈打造的基礎,而旅遊度假村專案和聽雨古鎮專案,則是完成整個文旅圈規劃必不可少的拼圖……”
“上週我和銳鋒同志、海波同志,還有城建和規劃部門的同志和專家,在經過多輪的專題研究和探討後,制定了一個新的文旅開發規劃,準備上班子會商量表決。”
梁惟石興致勃勃地向董書記介紹了恆陽市目前文旅事業的情況,和下一步發展計劃。
“新的開發規劃?你仔細說說,到底有多新?”董書記放下飯碗,頗感興趣地問道。
他之所以問起文旅方面的問題,是因為這一塊也是他主政江南後重點關注的工作方面之一。
江南是旅遊大省,去年旅遊總收入三千三百多億,佔GDP的百分之十四點五。
董光前上任的半年多時間,一連出臺了《江南省文化和旅遊“領航計劃”》,《關於加快推動山區旅遊業高質量發展的意見》,以及《江南省鄉村旅遊促進辦法》……對文旅產業的重視程度可見一斑。
“書記您看……”
梁惟石習慣性地左右看了看,因為在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通常他的聯絡員方永其就會很有眼色地奉上一張恆陽市地圖。
但顯然,現在他不具備那個條件。
就算方永其在身旁,董書記在也未必有恆陽市的地圖。
“立鴻,去我書房的桌子……算了,咱們去書房!”
董光前站起身,招呼梁惟石跟他過去。
董立鴻本想也過去湊湊熱鬧,卻被父親一句‘你把茶几收拾了’,硬生生停了下來。
董立鴻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整個過程中,他沒有一句臺詞,沒有一個鏡頭,除了一直充當著那兩位的背景板,還有就是負責添飯和收拾茶几的工具人。
真是的,怎麼說我也是業界最年輕的‘股神’,能不能稍微尊重我一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