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吃橘!”
“朕要吃橘!!”
車輦之內,楊廣朝著面前的幾個近侍嘶吼了起來。
此時的楊廣,神色是那般的憔悴,短短時日內,他像是老去了許多,髮鬚都有些灰白,眼眶腫脹,臉型消瘦,各類的飯菜被丟在了車內,幾個近侍跪在他面前,哆嗦著不敢言語。
楊廣的聲音嘶啞,近乎崩潰。
他已經有些扛不住了,從遼東之後,他就一直被軟禁起來,整日坐在這車輦之中,無法外出,他想要見見別人,也沒有人理會,每日就這麼孤獨的坐在車內,自言自語。
他過去是最喜歡坐車輦的,可現在,這車輦在他眼裡卻像是個地獄!!
有個年長些的近侍,此刻抬起頭來,聲音都在哆嗦,“陛下,請您稍微忍耐些片刻吧,馬上就要到河水了,過了河水,回到都城,就不用忍受這樣的折磨了.
”
楊廣的胸口不斷的起伏,就在他準備嘶吼些甚麼的時候,車簾忽然被開啟。
一個熟悉的人影走了進來。
看到那人,楊廣頓時就沒了火氣,後退了好幾步,眼裡多是驚懼。
走進來的,正是李玄霸。
那幾個近侍此刻也是低著頭,不敢言語。
李玄霸示意眾人離開這裡,等待近侍們各自離開,楊廣的臉色便更加驚懼了。
楊廣能接受自己被亂兵殺死,卻不能接受被臣子毒打。
他是個極好面子的人,被臣子毆打,這種羞辱簡直比死都要難受。
李玄霸是打過他一拳的,那一拳很重,打的楊廣許久都不敢見人。
楊廣不怕宇文述,不怕蘇威,唯獨害怕李老三這個瘋子,因為前倆個還能保持對皇帝的尊重,至少,不會動手打他。
“你想做甚麼?”
李玄霸直勾勾的看著他,緩緩靠近,楊廣更加懼怕,“無君無父,會遭天譴....
”
李玄霸的臉色兇狠,看起來幾乎要吃人。
“住手!!!”
就聽到有人呵斥,竟是宇文述快步衝進了車輦,他身後還跟著幾個軍士,“來人啊,將趙國公帶出去!”
“勿要攔我!!勿要攔我!!”
李玄霸看起來十分憤怒,此刻大叫著,那麼多的軍士竟都攔不住他,宇文述又叫來一些人,好不容易將李玄霸給弄了出去,宇文述這才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無奈的看向了楊廣。
“讓陛下受驚了。”
再次看到宇文述,楊廣內心極為複雜,他呆愣的搖著頭,甚麼都沒有說。
宇文述看起來有些糾結,也沒有說話,轉身就要出去。
“勿要急著離開。”
楊廣叫住了宇文述。
“陛下還有甚麼吩咐?”
“李玄霸為何想要殺朕?”
“陛下....唉,這都要怪那齊王啊。”
“來護兒仗著快船,先回中原,將訊息傳到了洛陽,齊王得知之後,便對唐國公一家動手,國公一家,生死未下,軍中許多將領,他們的家人也都遭了毒手,得虧老臣那幾個不成器的孩子聽到風聲逃離了,不然,只怕也要死在楊暕手裡了。”
楊廣聽聞,大驚失色。
“甚麼?!楊暕殺了阿婆面??”
“應當是如此,還不知道具體的情況....唉,如今軍中流言四起,許多將領都想要對陛下不利。”
宇文述低聲說著。
楊廣的臉色越來越紅,氣的渾身哆嗦。
“朕就知道....朕就知道!!這個不忠不孝的崽子!!他是想逼迫大軍殺了朕,好方便他登基啊!!
“豎子,豎子....
楊廣不斷的罵著。
宇文述看著時機差不多,十分嚴肅的說道:“陛下,我們這些人,都是粗人,先前的事情,只是針對裴蘊等逆賊,絕沒有要殺陛下的想法,可朝中這些人,自持忠良,所想的卻是要殺了陛下,取而代之....如今將領們都十分生氣,老臣都不知該怎麼辦了。”
“老臣如今還算是有些名望,能壓制他們,可隨著楊暕大開殺戒,只怕往後也難以....”
楊廣咬著牙,“朕要下詔!!朕要罷免楊暕!朕要奪了他的姓!!”
宇文述眯起了雙眼。
車輦之外,楊玄縱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忍不住抱怨道:“國公何必如此用力?我這胳膊都差點被國公給擰下來了..
”
元禮不悅的說道:“不這樣他能相信嗎?”
“況且,國公要是真用了全力,我們還能把他拖出去??”
幾個人的心情都很不錯,還能彼此開玩笑。
最近有許多訊息接連傳來,而這些傳來的新訊息,則是讓驍果軍上下都十分的激動,尤其是高層的這些人。
他們在這些時日裡的心情,那簡直是刺激極了。
尤其是宇文述,這老頭子都被前線各種訊息弄得差點崩潰。
第一天得知楊暕被殺,楊玄感起兵相助,心情大好。
過些時日得知來護兒殺向了洛陽,洛陽孤立無援,那幾大糧倉可能要落在來護兒手裡,心情抑鬱。
再過幾天得知來護兒已經進了洛水,各地淪陷,心情更是跌落谷底。
而後聽聞黎陽倉牢牢守在了自家人手裡,心情略有些好轉。
而後就是來護兒在洛陽被李建成所擊敗,在洛口被李淵所擊敗,在黎陽被李世民所殺.....
三個訊息先後到來,宇文述都開始懷疑自家的斥候們是不是在胡說八道。
直到於仲文的前軍到達黎陽倉,確定了來護兒的死訊,告知李世民已經收服了來護兒麾下大軍,唯有張須陀等人帶著少量兵力逃離的訊息。
宇文述狂喜。
諸多將領們得知,那也是極為開心。
來護兒之死,對局勢的影響實在是太大了,他是少數能跟宇文述比一比威望的大將軍,官員們至少會在他和宇文述之間有所遲疑,可他這麼一死,那些正在觀望的人是紛紛倒戈,都投向了宇文述這一邊,聯名控訴裴蘊等人的大奸大惡。
李玄霸笑呵呵的站在不遠處,他的心情如今算是徹底平靜了。
當初李世民在離開的時候,曾告知李玄霸,甚麼都不要擔心,甚麼都不要怕,我們會來善後。
李玄霸自己都沒料到,父兄們善後竟是這麼的徹底。
楊暕,來護兒,裴世矩,這些有最大風險的因素,都被他們給善”的乾乾淨淨,就如李世民所答應的那樣,李玄霸甚麼都沒做,甚麼也沒管,事情便已經被解決了。
二哥果然不會騙人,說到做到。
將領們聊的正歡,宇文述卻從車輦裡走了出來,看到他們,眉頭一皺,示意他們走遠一些,宇文述快步跟上他們,帶著他們遠離了那車輦。
“許國公,怎麼樣?”
李玄霸開口問道。
宇文述咧嘴笑著,“他果然很害怕....不過,還不能太急,就這麼一點點的來吧,早晚能讓他乖乖聽話,到達洛陽之前,必須要徹底掌控他才行。”
宇文述讓其餘將軍們先去忙碌,只留下了李玄霸陪著他。
兩人騎上了馬,繼續趕路。
“了不起啊....我是徹底服了....你大哥除掉楊暕,保全洛陽,你那二哥更是兇狠,帶著幾百人去夜襲,竟把來護兒的腦袋給摘了下來....你們這一家....”
宇文述抿了抿嘴,他忽問道:“你大哥婚配了嗎?”
“婚配了...”
宇文述猛地砸了下手,糾結了很久,又問道:“你二哥婚配了嗎?”
“似是有了婚約。”
宇文述盯著李玄霸看了片刻,而後問道:“若是有個女子,嗯,人十分賢惠,模樣端正,甚麼都好,就是比你要大了一...些些.....你願迎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