汜水關。
徐...汜水關不愧是中原第一雄關。
城牆高大且堅固,如懸崖般將道路攔腰切斷,令人望而生畏,關牆之外,有軍士正在緊張的挖掘溝壑,打造更多的防禦工事。
汜水關屬熒陽治下,是保護洛陽的重要關卡,早在兵亂髮生之前,汜水關的局勢就已經很緊張了,盜賊頻繁的出現,甚至有人想要趁著守關軍士被調走的空擋搶佔此關。
好在,熒陽太守楊慶是個聰明人,他以最快的速度派官員前往這裡,接手了城防等事,並且積極招募士卒,以鄉兵的名義將他們武裝起來,讓他們駐守關卡。
以汜水關的堅固程度,哪怕是數千的鄉兵守在這裡,也足以攔住數萬的盜賊了。
而後發生了兵亂,熒陽的處境都變得危險起來,一度跟汜水關失去了聯絡,但是坐鎮在這裡的官員卻沒有怠慢,依舊是在全力加固防線,抵禦盜賊。
只是,來護兒領兵殺向洛陽之後,洛陽內外的局勢變得更加混亂。
來護兒指責宇文述造反,稱關隴勛貴們勾結起來,挾持了皇帝。
而楊玄感那邊同樣指責來護兒造反,說楊暕,來護兒,裴蘊等人勾結,想要對皇帝不利。
有人相信來護兒,有人相信楊玄感。
各地的情況都變得不一樣。
來弘從後方來到汜水關的時候,心中頗為自信。
來弘是來護兒的第三個兒子,好讀書,平日裡最是穩重,先前隨軍的時候,也是在軍中負責後勤諸事,來護幾對他的期待很高。
來弘並沒有攜帶大軍前來,跟著他過來的軍士不過七八百人而已。
來護兒經歷先前的慘敗之後,兵力越來越少,士氣又不是很高,他正計劃著拿下糧倉之後再進行招募.....
來弘抬起頭來,眺望著面前這座巍峨的雄關。
他看向了左右,示意他們上前。
他身邊的軍士很快就走到了那關卡面前,往關卡上的守軍們喊話。
來弘一直都在心裡構思著稍後的言語。
他這次前來,是奉來護兒的命令,來協助汜水關進行防守,如今的情況已經到了十分危急的時候,不能只從水路上跑了,得打通跟熒陽的往來,讓熒陽那邊也前來協助才行。
來弘的目的就是接手此處的關防。
汜水關若是在自家人的手裡,便是不說熒陽方面的助力,就是敵人的大軍到了,來護兒也能透過汜水關擋住他們很久很久,十萬大軍都過不了這個關!!
來弘也算是比較有信心。
畢竟汜水關屬熒陽,熒陽太守楊慶是已經宣佈支援來護兒的,而汜水關的主官乃至軍士們,都是楊慶的人,自己來協助防守,他們應當不會反對。
也如來弘所想的那樣,在軍士們告知了自己的身份和來意之後,關門緩緩被開啟。
軍士回到了來弘的身邊,“郎君,他們說要您過去敘話。”
來弘點點頭,縱馬上前,又在關門前下了馬,關門口站著一個軍官,此刻很警惕的盯著來弘,來弘證明了自己的身份之後,這位軍官頓時不再遲疑,即刻大開關門,讓來弘帶著眾人進來。
來弘這才領著軍士們走進了關內。
剛走進關內,來弘便看到了周圍那一座座的營帳,汜水關的內部空間也很大,可就是這麼大的空間,此刻竟都顯得有些擁擠,裡頭擠滿了軍士,密密麻麻的,遠處還有大量的軍士正在操練,氛圍火熱。
來弘都有些吃驚。
那軍官開口說道:“郎君,其實根本不需要你們來協助防守,郡丞駐守汜水關之後,便大力招收兵馬,以防備那些盜賊,汜水關如今固若金湯,根本不需要援軍。”
來弘笑了起來,臉色也愈發的凝重。
這郡丞有些東西啊。
來弘帶著軍士們走過那些營帳,操練的軍士,一路來到了最裡頭的營帳外,此刻,他終於是見到了那位頗有才幹的郡丞。
這位郡丞並沒有披甲,他穿著很寬鬆的衣裳,是文人打扮,看起來精神奕奕。
“郎君!”
“王郡丞!”
來弘趕忙行禮,郡丞拉著他的手,笑呵呵的走進了帳內,帳內竟已經備好了酒席,“方才得知您前來,就令人準備宴席,我仰慕榮國公很久了,沒想到今日竟能見到他的兒子,實在是榮幸!榮幸啊!”
這位王郡丞人長得不錯,言語也很得體。
來弘這些時日裡總是跟武夫們混在一起,聽到他的話,險些熱淚盈眶。
王郡丞執意讓來弘上座,來弘再三拒絕,最後還是架不住對方熱情,只能坐在上位,郡丞就坐在了他的身邊。
兩人寒暄了片刻,來弘方才說起了正事。
“楊太守那邊應當是告知過郡丞了,宇文述,楊玄感等人謀反,挾持皇帝,謀殺齊王,罪無可恕.....這汜水關,必須要掌握在我們自己的手裡,這樣才能阻攔強敵...
郡丞點著頭,“郎君說的是。”
“那我是要去滎陽,還是要留在這裡陪郎君守關呢?”
“這裡的軍士,都是您所提拔的,若是您願意,不如就留在這裡,幫我守關..
“榮幸之至!”
來弘大喜過望,本來他到達這裡,心裡還有些擔憂,只覺得自己手裡的人太少,可如今看到關內那麼多的軍士,又有這樣的能人協助,他心裡是再也不擔心了。
來弘當即就叫來了軍士,讓人前往來護兒那邊稟告這邊的情況。
郡丞又命令自己麾下的軍士去招待好來弘所帶來的那些人,跟他們好好吃上一頓。
來弘吃了些酒,臉色通紅,“實不相瞞,跟隨父親出征之後,我許久都不曾如此盡興了,這一路上都是些粗鄙武夫,倒不是我輕視武夫,看不起武夫,只是我實在沒有父親的本事,自幼好讀書,輕弓馬,這四處征戰,實在不是我所擅長的事情。”
郡丞點點頭。
“如今有您來幫忙,我就再也不擔心了。”
郡丞笑著說道:“我亦不懂軍事,自幼讀書,不是打仗的料。”
來弘感到好奇,“莫非您不是關隴出身?”
“我是河東人,太原王氏。”
來弘很是奇怪,“以您的出身,以您才學,為甚麼會到這裡來守關呢?”
郡丞搖著頭,“先前啊,我在熒陽擔任贊務,做了不少事,楊太守上位之後,提拔了許多人,卻對我有些提防,說是讓我駐守汜水關,其實啊,當初我是被流放到這裡來了。”
來弘皺起眉頭,“為甚麼要提防您呢?”
王郡丞遲疑了一下,“這個嘛....”
“當然是因為我啊。”
有一人捲起門簾,大步走進了帳內。
進來的這個人,身材高大,留著濃密的鬍鬚,眼神凌厲,來弘眯起雙眼,吃了太多酒,他有些認不出來人是誰,王郡丞卻急忙起身,“國公。”
來弘瞳孔一震,他終於認出了來人的身份,這一刻,來弘嚇得險些跳了起來,酒都醒了。
“唐,唐國公??!”
李淵笑呵呵的走進來,推開了來弘,而後坐在了他的位置上。
來弘想往外走,郡丞卻擋在了他的面前。
“好了,勿要胡鬧了,你帶來的那些人馬,吃酒吃的不省人事了.....你坐下來就是。”
李淵示意了一下。
來弘嚥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坐在了他的身邊。
“唐國公要殺我嘛?”
李淵吃了一口酒,而後長嘆了一聲,“你那父親,為老不尊,追著我的孩子猛打,是一點都不留情,如今你落在了我的手裡,我殺了你來洩憤,合情合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