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倉監手裡的弓頓時放低了一些。
如此大的陣仗,陸倉監覺得這不像是假的可是,這個人跟黎陽倉沒有甚麼關係吧??
他來這裡做甚麼??
陸倉監思索著,又大聲說道:“原來是李郎君!”
“不知郎君來這裡是有甚麼事情呢?”
“我是來收服你們!控制糧倉的!速速將門開啟吧!”
李世民大聲說道,這一刻,就是他身邊的那幾個勇士,臉色都變得有些不自然,有幾個人已經握住了自己的盾牌,以勇猛聞名的那幾位,臉色也略微蒼白。
這跟先前說好的怎麼不一樣.
他們先前在外頭觀察,可他們發現,這地方的防備簡直做到了極點,而且那些軍士們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干擾,每日依舊巡視,士氣並不低落,想要擊破這麼一個堡壘,就他們麾下那點人,怎麼都不夠。
於是乎,李世民便提出要前往城樓下,以許國公為由,讓他們開啟城門,從內部控制這支鎮守的軍隊。
怎麼到了現在,事情卻變得有些不同了呢??
如宋金剛,他一向是膽大而聞名的,可此時,他的眼神也頗為錯愕,看著遠處那些對準了自己的諸多長弓,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
不只是他們,就是城樓的陸倉監,此刻也愣在了原地,他不太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他遲疑了許久,問道:“郎君說甚麼??”
“我說,是來收服你們的!!”
“休要裝作不知情!!外頭的事情,你們也都知道!!”
“裴蘊謀反!遼東大敗!!!”
“我從遼東前來此處,一路上盜賊無數!就在你們周圍,便盤踞著好幾股亂軍!小的有數千,大的有數萬之眾!”
“許國公和趙國公正朝著此處奔襲而來!在洛陽之內,依舊是有裴蘊的同黨!!”
“許國公擔心洛陽的反賊同黨會佔據糧倉,對大軍不利,讓我前來此處!!”
“我知道,駐守在這裡的官員軍官,也有不少是叛賊所舉薦的!”
“如今正是你們將功贖罪的機會!”
“若是跟裴蘊謀反無關,便開啟城門,歸順朝廷!!朝廷自然不會再追問先前的過錯,你們也不必擔心糧倉失守的問題!!”
“若是不開城門,我現在就可以離開!等到朝廷大軍到達,你們便是裴蘊同黨!!況且,周圍那麼多的盜賊,你們也未必能等到朝廷大軍到達!!”
李世民大聲說著,他的聲音洪亮,臉色自信。
他指著城樓上的倉監,“我要說的都說完了!你開不開門?!”
此刻,城樓上的軍士們大亂,關於前線的訊息,在這些時日裡傳播的極快,以一種極為迅猛的速度朝著周圍擴散,軍士們其實也知道了些大概,對此議論紛紛。
只是,這是他們第一次從大人物口中得知了全部的事情。
士卒們倒也還好,而那些軍官們,此刻卻猛地看向了陸倉監,幾個軍官緩緩走到了一起,彼此對視了幾眼。
士卒們可能不太知情,可這些軍官們是知道的,駐守在這裡的兩個人,都跟叛賊有關.
陸倉監臉色蒼白,他盯著下方的李世民,此刻腦子裡是無比的混亂。
陸倉監反應過來,嚴肅的說道:“朝廷的大事,哪裡輪得到我們在這裡議論?!”
“黎陽倉乃是民部管轄!此處的軍士們亦然!”
“這裡不是軍府,更不是驍果衛!!”
“裴公之事,尚且沒有詔令到達,又豈敢擅自開門?!”
“這件事,我絕不能答應,請閣下速速離開!否則,我便以軍法行事了!”
“無辜靠近糧倉者死!!”
陸倉監舉起了長弓,臉色兇狠。
李世民身邊的武士們紛紛拿起了盾牌,要擋在李世民的面前,李世民下令讓他們讓開,他抬起頭來,憤怒的又上前了些,舉起手裡的馬鞭,指著城樓上的倉監。
“你他媽的裴蘊亂黨!!”
“你想死嗎?!”
“其他人呢?!都想跟隨亂黨一同謀反嗎?!”宋金剛咬著牙,持著盾牌,緊張的看著城樓上的那個官員,生怕他下一刻就要射箭殺人。
陸倉監也是被罵懵了,他臉色通紅,舉起弓箭,卻遲遲未能射擊。
李世民怒斥道:“裴蘊給了你甚麼好處?!要跟隨他叛亂?!還要搭上這麼多人的性命?!”
“不想死的就給我開門!!”
李世民這模樣,不知道以為他站在城頭拿著弓箭,對方則是站在下方。
陸倉監此刻無比的遲疑,他看向了左右的軍士們,卻發現了那幾個軍官異樣的眼神,平日裡他們會聽從自己的命令,可要是牽扯到謀反之類的事情那可就不太好說了。
“且慢!!且慢!!”
就有人快步衝上了城樓,來的人正是石倉督,他一把拽下了陸倉監手裡的長弓,低頭看向了對方,他驚喜的叫道:“還真是李郎君!李郎君!!我曾在公子的宴會上見過你!你還記得我罵?!”
李世民板著臉,不悅的說道:“你們站的那麼高,我怎麼看的清楚”
石倉督無奈的說道:“誤會!都是誤會!”
“我們這就開門,只是,黎陽倉乃是重地,不許外人進出,郎君若是同意,就領著幾個武士進來,商談好事情,再讓其餘人進來,如何?”
單雄信趕忙低聲說道:“郎君,不可若是被他們所挾持”
李世民就像是沒聽到,更加暴躁,“還不快開門?!”
陸倉監還有些遲疑,石倉督卻朝他使了個眼色。
城門緩緩被開啟。
而那兩個人並不曾下來,就看到城門之外,是一排排的強弩,都對準了李世民等人的方向,在這個距離下,便是甲冑盾牌都沒有任何的作用。
李世民隨意叫了幾個人的名字,讓其餘人留在這裡等候,對那些強弩視若無睹,直接闖進了城壘之中。
當他們進去之後,城門又以極快的速度關閉。
陸,石二人終於走了下來,陸倉監較為冷漠,石倉督倒是很熱情,笑著跟李世民行禮相見。
“呵,我現在看清楚了,我在大哥的宴會上,根本就不曾看到過你。”
李世民開了口,石倉督眯眼笑了起來,“不這麼說,郎君又怎麼會進營呢?您進來了,黎陽倉自然也就安全了,我們也就沒那麼懼怕了。”
李世民也跟著笑了起來,“我進來了,你應當懼怕才是,萬一我要殺了你呢.”
李世民就這麼盯著對方,石倉督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緩緩走到了陸倉監的身後,方才停下來。
李世民不再理會他,卻是直接看向了陸倉監。
“好了,不必再裝腔作勢。”
“倘若你們真的有把握,又何必讓我進來呢?”
“外頭的情況,不需要我多說,你們心裡也明白,若是說你們在等洛陽的援軍,那也是痴心妄想,洛陽才有多少軍士?就是要駐守,也是駐守靠近洛陽的那幾個,黎陽倉他們敢來增援罵?”
“依我看,你們不是死在盜賊手裡,就是要死在平叛大軍的手裡。”
“我知道你們的顧慮,故而我親自入城,就是要與你們當面商談。”
“裴蘊已經死了,追查同黨的事情,是我的弟弟在負責,誰是同黨誰不是,這件事很好確定,你們現在就歸順朝廷,聽從我的安排,抵抗那些盜賊,等到大軍到達。”
“到那個時候,你們便都是功臣。”
聽到李世民的話,陸倉監的嘴唇抖動著,“我的家裡人在洛陽.”
“我的也是啊,不只是我的,許國公,於將軍,蘇公,隨行的眾人,有一個算一個,他們的家屬都在洛陽,難道我們不在意家人?還是我們這麼多人加起來都不如你們倆聰慧,不知道會危及自己的家人?我們敢這麼做,自然就是有底氣的。”
“現在若是不歸順,那你們的家屬才會被謀反罪牽連,想清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