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爺，天底下哪有如此對待天子的道理啊.”
“這幾天下來，天子的狀況是越來越差了，隔著很遠，都能聽到他在嘔吐的聲音”
大軍正在休息，宇文述坐在一處篝火前，手裡烤著肉，宇文士及就坐在他身邊，向他申辯。
李玄霸同樣在這裡，他坐在宇文述的對面。
聽到宇文士及的話，宇文述笑了笑，“他至少是坐著馬車走的，許多士卒可是徒步從這樣的道路走過來的，讓他也嚐嚐道路之苦，有甚麼不好？況且，我們走的已經是最好的道路了，怎麼，沒有民夫在前頭修補，他就走不動了？”
“他那樣的賢明天子，他怎麼說的來著？”
李玄霸接話道：“親征千里之外，古之賢王所不能。”
“對，對，就是這個，他自己要親征千里之外，要做古代賢王做不到的事情，咱這是幫他呢！”
宇文士及滿臉通紅，“阿爺！何至於此啊！！”
宇文述抬起頭，看向他，“當初我被抓起來的時候，也是嚇得嘔吐，你那時怎麼不去勸諫啊？”
“我勸了，陛下答應我不會處置阿爺的。”
“那我也答應你，不會對他不利的。”
宇文士及氣的說不出話來，他看向了一旁的李玄霸，“李將軍”
李玄霸舉起了手裡的烤肉，“要吃嗎？”
宇文士及不再說話了，低著頭就離開了這裡。
宇文述有些無奈的目送著對方離開，而後仰頭長嘆了一聲。
“我有三個兒子。”
“老大愚蠢，老二兇殘，老三軟弱。”
“先前蘇威來勸說我的時候，我差點就被說服了，我便是有了再大的權勢，可這三個蠢材，哪個能接替我的位置呢？”
宇文述再次盯著李玄霸，憤恨的說道：“我他媽的要是再有個女兒就好了！”
李玄霸沒有回答。
宇文述又吃了幾口手裡的肉，而後問道：“跟家裡人聯絡過嗎？”
直到此刻，滿臉冷漠的李玄霸方才有了停頓，他顫了一下，輕輕搖頭。
“做了這麼多事，還沒有派人告知家裡人？”
李玄霸沉默了下來。
宇文述無奈的說道：“那你這次怕不是要嚇死你那老父親了。”
“我這個人向來直白，你也勿要怪我，你那個老父親啊，只怕是不願意看到你幹出來的這些事情，不過，也不好說，回去之後，你的處境頗為尷尬啊。”
“你這官職，你阿爺見到你，都得對你行禮了，你說怎麼辦呢？若是直接給你阿爺升官吧，這還有你那大哥，未來的國公，你這都已經是國公了。”
宇文述說了許多，李玄霸卻不為所動，他開口說道：“他們都會理解我的。”
“你大哥我是見過的，他或許會理解你。”
宇文述說著，心裡卻忽有些嫉妒，並不是嫉妒面前這個豎子，卻是嫉妒他遠在都城的老父親。
看看人家的兒子，再看看自己的，唉，還能說甚麼呢？
宇文述將這些想法排出腦海，認真的說道：“我們下一步就是要回到涿郡，涿郡這邊其實還好，沒甚麼大臣，也沒有甚麼值得忌憚的人。”
“但是，一旦我們回到涿郡，那先前發生的事情可就再也瞞不住了，百萬人呢，光是將軍就幾十個，大臣官員不計其數，訊息一定會傳出去的，早在我們回到都城之前，各種訊息就會傳到天下各地去。”
宇文述的臉色變得肅穆。
“我現在所忌憚的人有五個。”
“第一個是來護兒。”
“來護兒雖然戰敗，可他的威望還是很高，我也不敢說能穩贏他，在南邊，他能調動的人馬是最多的，那些南邊的將軍們，也都更願意去聽他的話，此人還是皇帝的死忠。”
“先前的詔令，他一定會懷疑，這個傢伙不能不提防。”
“第二個是裴世矩。”
“他是留守都城的大臣，負責各地的糧草，這廝看似忠厚，實則狡詐，他一定能看出事情的大概，倘若他要針對我們，中斷糧草供給，同樣會出大問題。”“然後是楊玄感。”
“這廝一直都有想法，在私下裡勾結了很多的人，想要成就大事，他要是知道了這邊的情況，我不確定會是甚麼反應，他在軍中許多親信，連你身邊的郎將，都是他的弟弟。”
“第四個是李景，他也是皇帝的死忠，這次雖然參與了我們的大事，可那是為了保全軍士，往後不敢說還能繼續站在我們這邊，郭榮，張瑾，崔弘升，荊元恆之流，大多與他親近，若是被他凝聚在一起，我們就有麻煩了。”
李玄霸很是認真的聽著他的話，可宇文述說完那四個，竟就不說了。
李玄霸問道：“第五個呢？”
“你阿爺。”
“掌管全國的武庫，送到我們這裡的武器裝備，可都是你阿爺所送的，他站在哪邊，哪邊就不用擔心軍械的事情，倘若他站在了對面，斷了我們的軍械供應總不能臨時抓匠人來打造吧？？”
李玄霸搖著頭，“阿爺不會那麼做的。”
“那你就努努力，讓他站在我們這邊，說真的，你阿爺若是能站在我們這邊，那武庫等於是落在了我們的手裡，有了軍隊，有了武庫，其他的就再也不必擔心了。”
“對了，勿要寫信，這種事，最好還是讓親信去傳遞，書信這種東西，一旦落在別人手裡，會害了我們所有人的。”
李玄霸遲疑了一下，緩緩說道：“其實國公也不必這麼擔心。”
“哦？”
“我並非是沒有任何的準備，我這裡也有些糧草，有些匠人，有些戰馬，該準備的東西，我這裡都有。”
宇文述大笑起來，他指著李玄霸。
“果然如此！！我當初就斷定，你這樣的人，不是大忠便是大.咳，果真是早有圖謀啊！”
宇文述說著，卻又搖著頭。
“不過，有準備又能如何，你這毛頭小子，作戰倒是厲害，可說要準備，那涉及的東西可就多了，你能做多少準備？能掏出多少糧草？多少軍械戰馬？”
李玄霸抿了抿嘴，“我現在也不清楚，得問過親信才知道。”
宇文述只是笑了笑，並沒有把這些話放在心上。
眾人都在休整。
果毅郎將楊玄縱正坐在篝火前，跟幾個校尉吹噓自己的經歷，忽有軍士快步走了過來，走到他身邊，向楊玄縱低語了幾句。
楊玄縱大吃一驚，趕忙站起身來。
“你們且等我片刻！”
楊玄縱快步朝著外頭走去，就這麼走了許久，終於是迎面碰上了一行人。
軍士們押著那些人，來到了楊玄縱的面前。
來人看到楊玄縱，滿臉的委屈，哭嚎了起來，“二哥啊！！”
來人正是楊玄縱的弟弟楊玄挺。
看到他，楊玄縱愣了下，上前擦了他的眼淚，“你怎麼會在這裡呢？”
“二哥，是大哥派我來的！”
“我聽說前線戰敗，還以為二哥出了事.”
“屁話！”
楊玄縱罵了一句，而後看向那些軍士們，證明了弟弟的身份，這些人也不再為難，行禮後離開。
等到軍士們離開了，楊玄挺趕忙正了臉色，“二哥！前線到底出了甚麼事？？”
“我在來這裡的路上，聽到了一些流言，說甚麼造反之類的.”
楊玄縱愣了下，皺起眉頭，沉思了起來。
“二哥？？”
“甚麼事連我都不能告知嗎？大哥此番派我前來，就是為了要與你商談大事！”
“大事？？”
楊玄縱驚愕的看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