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不得不為
六合城。
帳側小院內，此時院裡已經沒有了外人，李玄霸獨自坐在這裡，楊玄縱，秦瓊坐在他的對面，門口則是站著幾個從驍果那邊帶出來的親信士卒。
楊玄縱此刻臉色通紅，整個人都十分的激動，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他早就知道自家將軍不是甚麼忠臣，大哥非不相信，還說是將軍要騙自己，現在怎麼樣？？
這大事都快要成了！
等自己回去之後，看大哥還怎麼說！
當初叔父還在的時候，曾告知他們要與李家人保持良好的關係，叔父果然是對的！
楊玄縱心情舒暢，只想著能早些成就大事，而對比他來說，秦瓊就顯得有些不安了。
“將軍，城內雖說是我們為主，可我們的軍士都遠在遼東，無論是屯衛，武衛，御衛，那都是人家的軍隊，是不能仰仗的。”
秦瓊率先開了口，他嚴肅的說道：“就應當讓驍果衛來負責城內的大事，讓其餘軍隊離開，這應當是最先操辦的大事。”
楊玄縱一愣，“你是覺得有人要對我們動手？”
李玄霸此刻終於開了口，“如今才是最兇險的時候。”
“將軍們各自都有自己的想法，先前聚集起來，不過是為形勢所逼，一旦他們鬆懈，被分解，被安撫.我們的處境就會變得極為危險。”
楊玄縱往前探出身體，手放在了劍柄上。
“將軍！您下令吧！我都聽您的！”
“實在不行，我們就去砍殺了蘇威！讓事情沒有緩和的餘地！”
李玄霸輕輕搖著頭，“先等等許國公那邊的訊息吧，他見過皇帝之後，事情或許會有轉機。”
“倘若真能讓蘇威為我們所用，那大事便能成功。”
楊玄縱擔心的問道：“若是許國公動搖了呢？”
“應當不會，他見多識廣，一同做了這麼多的事情，已是退無可退。”
秦瓊也準備再發問，李玄霸卻制止了他們。
就看到李玄霸仰起頭來，神色倨傲，“無論成功與否，至少那三十萬將士，我們是保下來了，他們再也不會被派去送死了，哪怕事情失敗，我們被皇帝斬首示眾，他們也能活下來了。”
“拿我們三個換三十萬軍士，值嗎？”
秦瓊笑了起來，“一命抵十萬，值！”
楊玄縱活了這麼多年，從未覺得自己如此豪邁，如此英雄過，從李玄霸口中聽到這句話，他沒有覺得有一點害怕，卻是更加的激動起來，“大丈夫！值了！”
李玄霸猛地站起身來，手握金瓜錘。
“我們走！”
“喏！！”
李玄霸大步走出了小院，身後跟著許多的軍士，眾人一同騎上馬，迅速消失在了這裡，沿路上都是左屯衛和武衛的軍隊在駐守，當他們看到李玄霸的時候，校尉紛紛下令放行。
這些軍官們看向李玄霸的眼神很不一樣，帶著些火熱。
在皇帝被保護起來之後，軍中那幾個大將軍，紛紛寫信，將先前那荒唐的軍令告知給了各地的將軍們，在書信裡，他們表示，想要抗拒這樣的亂令，只能是由大家聯合起來，一同上書。
於是乎，事情就從高階將領這邊傳到了郎將校尉們的手裡，而後，迅速傳遍了大軍。
哪怕是麥鐵杖麾下右屯衛的大軍，也都知道了這件事。
軍士們義憤填膺，對這樣的命令感到憤怒。
這百萬大軍，離開家鄉，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出征，一去就是這麼長的時日，軍功沒撈到多少，死傷卻愈發的慘重，而最關鍵的是，他們後方著火了。
龐大的徭役和稅賦徹底壓垮了後方的百姓，大量的起義軍劫掠地方，攻陷各地，最先遭殃的就是那些軍戶，像將軍郎將之類的還好，像校尉隊率之類的，開始頻繁的收到家書，都是說外頭的盜賊多麼的兇悍，說附近縣城的軍戶被屠殺等等。
他們在前線作戰，家屬在後方被屠殺，這誰能忍？？？
就在各地軍營都隱約變得不對，軍士們開始惡狠狠的盯著自家將領的時候，第二個訊息傳來。
第二個訊息說下達命令的裴蘊被殺，皇帝已經收回了命令。
將士們略微冷靜了些，而後，就是第三個訊息。
將軍們認為該撤兵了，不能繼續耗在這裡了。 這對軍士們來說，簡直是天籟之音，軍士們大喜過望，就等著皇帝下達正式的詔令，讓他們撤軍。
城外的校場軍營都已經開始做撤兵的準備了。
在諸多的訊息之中，李玄霸的名字反覆被提起來，有人說他砍了裴蘊，有人說他闖進行營逼迫了天子，有人說他掐住蘇威的脖頸，讓蘇威下令撤兵。
各種版本的故事在各地流傳，軍士們本來就沒甚麼事幹，就聚在一起談論城裡的事情，這種小道訊息流通起來是最快的。
而有得知李玄霸的軍士們，又說起李玄霸過去的事情來。
說他曾在野牛山降伏了一頭牛妖，又說他在流求曾斬殺了蛟龍。
將軍們最初只是想透過傳播訊息來加深軍士們的牴觸，逼迫朝廷收回命令，結果這訊息傳來傳去，卻把李玄霸給傳起來了，這位違抗詔令救下了一軍將士，違抗詔令先登破城的猛士，在軍中的威望暴漲，只是一個小小的郎將，威望卻超過了那些年邁的大將軍們。
李玄霸就這麼領著麾下這些人，一路暢通無阻的來到了城東方向。
這裡是曾經用以關押宇文述的小院。
而在如今，這裡卻收押了另外一個人。
刑部尚書衛玄。
這位同樣是關隴集團的勳貴，他讀過很多書，能治理地方，也會行軍打仗，才能不錯。
先前李玄霸勸說大家的時候，只有這位沒有遵從，而後被關押起來。
李玄霸闖進院裡的時候，衛玄正茫然的站在一棵枯木之前，雙眼無神。
“衛公。”
李玄霸開了口。
衛玄這才緩緩轉過身來，看向了面前的小子。
衛玄看起來很平靜，臉上看不出半點的惱怒。
“看來，李郎將的事情是已經辦成了啊。”
衛玄緩緩說道。
李玄霸沒有回答，“衛公，我一直都很敬佩你，你這個人，雖然不能挺身而出，勸諫皇帝，但是治理的才能是大家都知道的，在廟堂裡多年，勤勤懇懇，也沒有甚麼惡行。”
“如今天下大亂，國內盜賊橫行，前線遭遇如此挫折，我想讓衛公幫助我。”
衛玄愣了一下，“幫郎將？是助郎將謀反嗎？”
“不算是謀反，只是讓他不要再胡亂下令而已，我們這些將軍都是粗人，治理國家的事情，還是要由你們來，朝中的官員們都很尊重衛公，倘若衛公願意相助，不出三年，我們就能平定國內的亂攤子。”
“減少稅賦，停止那些徭役，讓百姓們都回家去，開啟糧倉來救濟各地受災的百姓。”
“如此三年，如今的大亂就能得到平息。”
衛玄輕聲說道：“郎將倒是想的不錯，只是，挾持皇帝，自行處置大事，不是人臣該做的事情。”
李玄霸眯起了雙眼，“又是這套說辭。”
“你們是看不到地方的情況，還是看不到皇帝的惡行？或者說，這些你們都不在乎？天下滅亡也無所謂，百姓和將士們慘死也無所謂，只要能守住你們的清白就好？”
衛玄欲言又止。
李玄霸握住了手裡的金瓜錘，就這麼看向對方。
“衛公，你好好想想，天下和你的名譽，到底哪個重要？”
衛玄看向了他手裡的金瓜錘，他的呼吸逐漸變得混亂，而後，又絕望的閉上了雙眼。
“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