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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第351章 小舍情濃

2025-12-22 作者:使用者90391439

琴音的餘韻還在小舍梁間纏繞,蔣墨萱已將棋盤上的黑白子攏入木盒。她忽然從袖中摸出個油紙包,裡面是柳州老字號的桂花糕,糕點上的糖霜沾著幾縷髮絲 —— 想來是方才慌亂間蹭上的。“嚐嚐這個,” 她把油紙包推到覃雪梅面前,指尖還殘留著琴絃的涼意,“去年你在雙龍溝說愛吃甜的,特意讓繡娘在襪底繡了糖漬桂花。”

覃雪梅拈起塊桂花糕,糕體軟糯得能掐出水來。糖霜在舌尖化開時,她忽然注意到蔣墨萱的裙襬上沾著片乾枯的山茶花瓣 —— 是龍城閣窗外種的品種。“你昨日去了閣頂?” 她的指甲輕輕刮過那片花瓣,帶著點不容置疑的認真,“那裡的暗格藏得再深,也瞞不過滇西來的鼻子。”

蔣墨萱的耳尖騰地紅了。她端起茶盞掩飾慌亂,茶沫沾在唇角,倒像顆未拭去的胭脂。“不過是去曬了曬琴譜,” 她含糊著辯解,卻被覃雪梅伸手捏住下巴,指腹擦過那點茶沫,“暗格裡的兵甲清單,你是不是已經抄下來了?”

指尖相觸的地方像著了火。蔣墨萱忽然捉住她的手腕按在棋盒上,黑白子從指縫漏出來,在桌面上滾出細碎的響。“你當我是柳家餘黨?” 她的聲音帶著點委屈,眼眶卻亮得驚人,“那清單上記著的,有你慕容大哥在桂西採買的玄鐵 —— 你敢說不擔心?”

覃雪梅反手將她按在榻上,青灰色的雲紋襪順著小腿滑上去,露出半截泛著珠光的肌膚。“擔心便直說,” 她的鼻尖抵著蔣墨萱的額角,氣息裡混著桂花糕的甜,“偏要學那些酸文人,藏藏掖掖的。” 榻下的琴忽然發出聲悶響,想來是被誰的腳踢到了,倒像是支沒唱完的調子。

蔣墨萱忽然笑出聲,笑聲震得鬢邊的銀簪微微發顫。“你在滇西是不是也這樣?” 她伸手扯開覃雪梅的腰帶,紗褲滑落露出腰間的刀疤,“把慕容公子按在竹樓裡,逼他說心裡話?” 指尖撫過那道疤痕時,覃雪梅的呼吸忽然重了 —— 那是當年為救他留下的,此刻被觸碰得像要重新滲出血來。

窗外的江霧不知何時散了,陽光斜斜地打進來,在蔣墨萱的鎖骨處投下片菱形的光斑。覃雪梅忽然低頭吻下去,嚐到她唇角殘留的茶味,清苦裡裹著絲回甘。“他只敢碰我的護心鏡,” 她在喘息間低語,指尖劃過蔣墨萱頸間的動脈,那裡跳得像面急促的鼓,“不像你,膽子比雙龍溝的瘴氣還烈。”

日頭爬到窗欞正中時,兩人終於從榻上起來。蔣墨萱的月白紗裙被扯出道新的口子,露出的肌膚上印著枚淡淡的牙印。覃雪梅正繫腰帶,忽然發現盤扣上纏著根長髮,黑得像墨,想必是蔣墨萱的。“這頭髮得收著,” 她把髮絲纏在指尖打了個結,“下次你再藏清單,就拿這個要挾你。”

蔣墨萱正往琴上抹松香,聞言忽然回頭,髮間彆著支覃雪梅的歸雁簪 —— 不知何時被拔去了。“那我也有要挾你的東西,” 她晃了晃手腕上多出來的絡子,那是從覃雪梅腕間褪下來的,“這平安結上有慕容公子的字跡,你說他見了會怎麼想?”

小舍外傳來趙虎粗聲粗氣的呼喊,說是柳州府衙送來了新的卷宗。蔣墨萱將兵甲清單藏進琴盒暗格,覃雪梅則把那縷長髮塞進貼身的荷包。兩人相視一笑,眼底的狡黠像極了當年在雙龍溝合力推開石門時的默契 —— 有些心事不必說透,就像有些兵甲,總得藏在最穩妥的地方。

卷軸向桌上鋪開時,灕江的水聲恰好漫過石階。蔣墨萱指著其中一頁的硃砂標記,忽然伸手覆在覃雪梅手背上,兩人的影子投在紙頁上,像株並蒂而生的山茶。“柳家還有處糧倉在龍城閣地下,” 她的指尖劃過標記處,“你我今夜……”

“今夜先去吃碗柳州米粉,” 覃雪梅打斷她,忽然想起甚麼似的笑了,“你上次說滷汁裡要多加酸筍,我記住了。”

陽光穿過窗欞,將兩人交疊的手照得透亮。琴盒裡的《平沙落雁》譜還攤著,被風掀起的頁角上,不知何時多了兩個並排的小楷:墨、梅。

暮色漫進小舍時,蔣墨萱正用覃雪梅的歸雁簪挑著燈芯。簪尖的細針映在燈花裡,像條蜷著的銀蛇。“說真的,” 她忽然放下簪子,指尖在琴盒上敲出輕響,“當年在柳州大牢,我以為再也見不到天光了。”

覃雪梅剛把最後一勺酸筍滷汁澆在米粉上,聞言抬眼時,正撞見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怯意 —— 那是在雙龍溝並肩作戰時從未見過的神情。“我第一次殺人是在黑風峽,” 她用筷子撥弄著碗裡的米粉,熱氣模糊了眉眼,“那馬賊的刀離慕容大哥的咽喉只剩三寸,我想都沒想就把毒草塞進了他嘴裡。”

蔣墨萱的筷子頓在半空。酸筍的腥氣混著燈油的味,在兩人之間漫開。“後來呢?” 她輕聲問,像是怕驚擾了甚麼。覃雪梅嚥下口中的米粉,喉結滾動的弧度在燈光下格外清晰:“後來他罰我抄《武德論》,說江湖不是隻有打打殺殺。” 她忽然笑了,眼角的硃砂痣在光影裡跳,“可他自己,卻在我抄書時偷偷往硯臺里加桂花蜜。”

“你家慕容公子,倒像碗加了糖的油茶。” 蔣墨萱學著她的樣子笑起來,銀鐲在腕間轉了個圈,“看著清苦,回味卻甜。” 她忽然夾起一筷子米粉遞過去,筷子尖幾乎碰到覃雪梅的唇,“我爹總說,人這一輩子,就像這米粉,得經得住滷水的泡,才夠味。”

覃雪梅張口咬住米粉,牙齒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兩人都頓了頓,空氣裡忽然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黏。“你爹的案子結了,打算留在柳州?” 她含糊地問,舌尖還留著酸筍的麻。蔣墨萱抽回手,指尖在衣襟上蹭了蹭,像是沾了甚麼燙人的東西:“龍城閣的暗格清乾淨了,我想去滇西看看。”

燈花 “啪” 地爆了聲。覃雪梅的眼睛亮起來,像黑風峽夜裡的星:“真的?木府的山茶這個時候開得正好,木慧姐泡的花茶,能把蜜蜂都引來。” 她忽然起身,從行囊裡翻出個油紙包,裡面是曬乾的滇西茶花,“我本想帶給你做書籤,現在看來,倒能讓你先聞聞滇西的味。”

蔣墨萱接過茶花時,指尖觸到包著花的紙 —— 是張柳州府衙的公文紙,背面還印著半枚官印。“這花,像極了你。” 她把茶花湊到鼻尖輕嗅,聲音低得像耳語,“看著烈,聞著卻軟。” 她忽然把花塞進覃雪梅的髮間,指尖擦過她的耳垂,“等柳家的事了了,我們騎一匹馬去滇西,好不好?”

窗外的灕江忽然漲潮,水聲漫過石階,打在窗欞上像首沒譜的歌。覃雪梅摸了摸髮間的茶花,忽然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這裡早就給你留了位置,比慕容大哥的護心鏡還近。” 蔣墨萱的指尖陷進她衣襟的褶皺裡,能摸到那枚裝著長髮的荷包,硬硬的,像顆藏在心底的秘密。

月亮爬上中天時,兩碗米粉已見了底。蔣墨萱靠在覃雪梅肩頭,聽她講滇西的竹樓如何在雨季裡發潮,講木慧姐的薰香裡總摻著松脂,講慕容向晚吹笛時總跑調的那幾個音。“等去了滇西,” 她迷迷糊糊地說,呼吸拂過覃雪梅的頸窩,“我教你彈《鳳求凰》,你教我認毒草,好不好?”

覃雪梅沒有回答。她低頭看著蔣墨萱熟睡的臉,髮間的歸雁簪在月光下閃著冷光。她輕輕摘下那支簪,換上剛插在自己髮間的茶花。花香混著她的呼吸,在小舍裡漫開,像個溫柔的繭。

夜風從窗縫鑽進來,掀起案上的《平沙落雁》譜。那兩個並排的小楷 “墨、梅”,在月光下捱得更近了,像要融成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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