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六的草鞋陷在船頭青苔裡,半塊西瓜滾進湖時,濺起的水珠正打在柳青青耳墜上。那枚東珠被月光照得透亮,順著她仰起的脖頸滑下去,鑽進溼透的衣襟,驚得江令宜猛地攥緊了她的胳膊。
“怕甚麼?” 柳青青捉住那枚珠子往江令宜領口塞,指尖故意碾過她的鎖骨,“公子愛看的緊呢。” 水面盪開的漣漪裡,鬼子六的影子歪歪扭扭,手裡還捏著片紅瓤,倒像是攥著團燒紅的炭。
江令宜的中衣被水浸得發沉,雪青色貼在背上,勾勒出蝴蝶骨的形狀。她忽然往岸邊掙,卻被柳青青勾住腳踝往深處拖,慌亂間抓住塊浮木,竟是鬼子六剛才掉的瓜皮。柳青青咬著她的耳垂笑:“檀香木遇水會沉,偏你這株要往岸上跑。”
水底忽然泛起氣泡,是柳青青踩著江令宜的腳背往下潛。青絲在水中炸開,兩團衣料糾纏著下沉,像幅被揉皺的畫。鬼子六撲通跳進水裡,冰涼瞬間裹住四肢,他摸到片滑膩的綢緞,正要抓住卻被甩開 —— 江令宜的髮帶纏上他的手腕,檀香混著水草氣鑽進鼻腔,竟比花房裡的沉水香更嗆人。
“公子來猜。” 柳青青忽然從水中冒出來,抱著江令宜的腰往他面前送,“令宜姊心口的硃砂痣,是像岸上的石榴,還是水裡的珊瑚?” 她的指尖劃過江令宜的衣襟,雪青色被扯開道縫,露出點驚心動魄的紅,在月光下像團要熄的火。
江令宜的指甲掐進柳青青的背,卻被對方反手按住後頸加深了吻。湖水順著兩人交疊的唇縫往裡灌,苦鹹裡裹著梅子蜜餞的甜,柳青青故意將舌尖的甜味渡給她,看她睫毛上的水珠抖得像要碎,忽然又轉頭朝鬼子六抬下巴:“公子不嚐嚐?這口比香餅子甜。”
遠處畫舫的琵琶絃斷了根,餘音刺得人耳膜發疼。鬼子六的手指剛觸到江令宜的肩,就被她猛地躲開,卻撞進柳青青敞開的衣襟。茜色裙裾在水中散開,裹住他的手腕往自己心口按,那處的溫度燙得驚人,像揣著塊燒紅的烙鐵。
“你看。” 柳青青咬著江令宜的下唇笑,血珠混著湖水滲出來,在兩人唇間泛著淡紅,“檀香混了血,倒成了胭脂調。” 她忽然鬆開手,任由江令宜往鬼子六懷裡倒,看著那截雪青色脖頸撞在對方肩頭,留下道淺紅的印,像枚沒蓋正的印章。
沉香木珠子還在水底打轉,有顆被鬼子六的靴底碾住。他低頭時,正看見江令宜的髮梢纏著柳青青的金鈴穗子,兩縷香氣在水中擰成麻花 —— 檀香沉在底下,鵝梨香浮在上面,偏有絲甜腥氣從中間鑽出來,是江令宜咬破唇的血味。
“水下的月亮要碎了。” 江令宜忽然抓住鬼子六的衣袖,聲音抖得像風中的蘆葦。湖面上的銀盤果然被風攪得七零八落,柳青青趁機摟住她的腰往水底翻,三個人的影子在水裡疊成團,分不清誰的手指勾著誰的衣帶。
當鬼子六嗆著水浮出水面時,看見柳青青正咬著江令宜溼透的髮尾笑。月光落在她們交纏的鎖骨處,將那道血痕照得像條紅絲線,一頭拴著雪青,一頭繫著茜紅,而他的手指,正懸在那絲線中間,不知該扯還是該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