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加密的資料流湧入洛塵的意識,暫時被封存。他需要獨處時才能“開啟”它。
與此同時,客廳裡的對峙還在繼續。
Laura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為她不會說話了,她才輕聲開口,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顫抖:
“小賢,如果我告訴你……我生病了呢?”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曾小賢愣住了:“甚麼?”
Laura垂下眼睛:“三個月前,我被診斷出……腦瘤。位置不太好,手術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
死寂。
洛塵的情緒感知瘋狂運轉:她在說真話(真實性92%)!那種恐懼、未完成感、急切的渴望,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所以我才回來。”Laura的聲音更輕了,像隨時會斷掉的線,“我知道我不該打擾你,但我……我害怕。手術可能失敗,我可能再也醒不過來。而在那之前,我想彌補我人生中最大的錯誤——傷害了你。”
她抬起頭,眼眶紅了,但沒有眼淚:“我不求你回到我身邊,真的。我只想在你身邊待一段時間,看看你過得好,幫你做點甚麼。然後……我就走。無論手術結果如何,我都不會再打擾你。”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配合她的病情,幾乎讓人無法拒絕。
曾小賢完全懵了。他看看Laura,又看看其他人,臉上寫滿無措。
胡一菲皺眉:“你有診斷證明嗎?”
Laura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一個檔案袋,抽出幾張紙,放在茶几上。最上面是一張MRI影像,下面有醫院的診斷報告,白紙黑字,還有醫生的簽名和印章。
張偉拿起報告仔細看,然後對眾人點頭:“是真的。華山醫院神經外科的診斷。”
客廳裡的氣氛徹底變了。
剛才的對峙、戒備、敵意,此刻都化為了複雜的沉默。面對一個可能時日無多的人,所有強硬的話語都顯得殘忍。
美嘉第一個心軟了,她看著Laura,眼神裡滿是同情:“那你……現在在治療嗎?”
“下週開始化療。”Laura輕聲說,“醫生說先縮小腫瘤,再考慮手術。”
“你的家人呢?”宛瑜問。
“我父母在國外。”Laura說,“我不想告訴他們,怕他們擔心。而且……他們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
完美的理由,完美的處境,完美的脆弱。
但洛塵的情緒感知捕捉到一個異常:在說到“父母在國外”時,Laura的情緒出現了一瞬間的波動——不是悲傷,而是……厭惡(45%)?雖然很快被掩飾過去,但確實存在。
而且,她的恐懼雖然真實,但其中有一部分是針對“手術失敗”本身,還有一部分更復雜,似乎與曾小賢有關,但又不是單純害怕被他拒絕。
這潭水,比表面看起來更深。
“小賢,”Laura看向曾小賢,眼神懇切,“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要求甚麼。但在我接受治療這段時間,能不能……偶爾見見你?就像老朋友那樣。我保證不會做任何讓你不舒服的事。”
曾小賢張了張嘴,說不出話。道德的壓力、同情的本能、過去的陰影,還有對病患的憐憫,所有這些情緒在他心裡打架。
胡一菲看向洛塵,用眼神詢問他的看法。
洛塵微微搖頭——現在不是做決定的時候。
“Laura,”洛塵開口,“這個訊息對我們來說太突然了。曾老師需要時間消化,我們也需要時間……理解這個情況。你今天先回去,好好休息,好嗎?”
Laura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我明白。是我太唐突了。”她站起身,拿起包,“小賢,你好好考慮。無論你做甚麼決定,我都尊重。”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客廳,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片刻,最後落在曾小賢身上:“好好照顧自己。”
然後她離開了。
門關上的瞬間,客廳裡爆發出壓抑已久的議論。
“腦瘤?真的假的?”呂子喬第一個開口,“這也太戲劇化了吧?”
“診斷證明是真的。”張偉說,“華山醫院的章我認識,偽造的可能性很小。”
“所以她是因為生病才回來的?”美嘉聲音裡充滿同情,“好可憐……”
胡一菲皺眉:“可憐歸可憐,但她剛才那些話,你們不覺得有點……道德綁架嗎?‘我都要死了,你就不能原諒我,不能陪陪我?’”
“一菲!”美嘉不滿,“你怎麼能這麼說一個病人!”
“我只是在分析她的行為模式!”胡一菲反駁,“生病是真的,但利用生病來達到目的也是真的!你們沒聽出來嗎?她的話裡話外都在暗示曾小賢應該陪她!”
曾小賢抱著頭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洛塵走到窗邊,往下看。Laura正走出公寓樓,沒有撐傘,背影在陽光下顯得單薄而孤獨。她走到街角,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六樓的方向。
那一瞬間,洛塵捕捉到了她臉上轉瞬即逝的表情——不是悲傷,不是脆弱,而是一種……決絕?
然後她轉身,消失在拐角。
“洛塵,”宛瑜走到他身邊,“你怎麼看?”
洛塵搖搖頭:“情況很複雜。我需要時間整理思緒。”
他確實需要時間——需要獨處,去看那段“往昔記憶碎片”。
下午剩下的時間,公寓陷入了混亂的討論。以胡一菲為首的一派認為Laura即使生病也不該道德綁架,應該保持距離;以美嘉為首的一派則認為應該給予同情和幫助;張偉從法律角度分析病人權益和騷擾的界限;呂子喬則糾結於“她到底是不是在演戲”。
曾小賢全程沉默,最後以“想一個人靜靜”為由,把自己關進了臥室。
傍晚六點,眾人陸續散去。洛塵和宛瑜回到3603。
一關上門,宛瑜就長長地吐了口氣:“天啊……這比電視劇還精彩。”
洛塵苦笑:“現實往往比戲劇更荒誕。”
他們坐在沙發上,誰也沒開燈。黃昏的光線從窗戶滲進來,給房間鍍上一層暖橙色。
“你覺得,”宛瑜輕聲問,“Laura說的是真的嗎?”
“生病是真的。”洛塵說,“但動機可能沒那麼單純。”
“甚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