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喬看著洛塵的手,又看看自己微微顫抖的手。他閉上眼睛,深呼吸幾次——這次是他自己主動的。
然後他睜開眼睛,握住洛塵的手,站了起來。
“我選第二個。”他說,聲音還有些虛,但眼神堅定,“我要把豆腐擺完。”
宛瑜露出欣慰的笑容。洛塵點頭:“好,我們陪你去。”
回到蔬菜區時,地面已經清理乾淨。新的豆腐盒放在推車上。子喬深吸一口氣,開始工作——手還有點抖,動作還有點笨拙,但他在做。
李經理遠遠看著,沒說甚麼,但點了點頭。
洛塵和宛瑜在不遠處繼續“購物”,實際上在給予無聲的支援。
“他真的突破了。”宛瑜輕聲說,眼眶有些溼潤。
“這只是開始。”洛塵說,“但確實是最重要的一步——從‘我不行因為我有病’到‘我不行但我在嘗試’,這個思維轉變會改變一切。”
他看向宛瑜:“就像你,從‘我必須滿足爸爸的期待’到‘我需要讓爸爸理解我的選擇’,這也是一個重要的突破。”
宛瑜握緊他的手:“多虧有你。”
“不。”洛塵搖頭,“是你自己找到的勇氣。我只是...幫忙清了清路。”
兩人相視而笑。超市的燈光下,這個笑容裡有理解,有信任,有一種無需言語的深度連線。
下午三點室。
宛瑜坐在書桌前,膝上型電腦開啟,視訊通話介面已經準備好。她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頭髮整齊地梳在腦後,看起來既正式又不失自我風格。
洛塵坐在她身後的床上,保持在一個既能看到她又能不出鏡的位置。
“準備好了嗎?”他輕聲問。
宛瑜深吸一口氣,點頭,然後點選了“呼叫”。
幾秒鐘後,螢幕裡出現了一個五十多歲男人的臉——五官端正,氣質沉穩,眼神銳利但此刻帶著溫和。林父穿著家居服,背景是書房的書架。
“爸爸。”宛瑜微笑。
“宛瑜。”林父點頭,“你看起來不錯。”
簡單的寒暄後,進入正題。
“關於上次說的事,”宛瑜開口,聲音平穩,“我認真考慮過了。我也和幾位在做職業規劃的朋友聊過,包括一菲姐——她是大學老師,在職業發展方面很有見解。”
她停頓了一下,看到父親認真傾聽的表情,繼續說:“我不想直接拒絕您的好意,但也不認為立刻接手專案部是最適合我的選擇。所以我想提出一個折中方案。”
林父挑眉:“說說看。”
“我想從實習生或專案助理做起,用六個月到一年的時間,全面瞭解公司的運作和這個新專案的情況。同時,我希望保留一部分時間,繼續我現在的生活和探索。”宛瑜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很清晰,“這樣,我既能學習實際的企業管理,又不至於一下子被壓垮。而且,如果我真的適合並喜歡這份工作,到時候再正式接手,也會更得心應手。”
她說完,屏住呼吸等待反應。
林父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實習期...薪資怎麼算?”他問了一個實際的問題。
“按公司正常實習生標準。”宛瑜早有準備,“我不需要特殊待遇。事實上,如果不是家裡,以我的簡歷,可能連面試機會都沒有。所以從最基礎做起,是應該的。”
這個回答讓林父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那時間呢?你所謂的‘保留一部分時間’是甚麼意思?”
“我希望一週工作四天,每天八小時。剩下三天,我可以遠端處理一些事務,但也需要有自己學習和生活的時間。”宛瑜說,“我知道這聽起來不夠‘全職’,但爸爸,我想用這個方式證明——我不是在逃避工作,而是在尋找工作和生活的平衡,尋找最適合我的貢獻方式。”
又是沉默。但這次,洛塵透過宛瑜的肩膀緊繃程度,能感知到林父的態度在軟化。
“你媽媽那邊...”林父終於開口。
“我會和媽媽好好解釋。”宛瑜立刻接話,“我也會定期回家看她,陪她。但爸爸,媽媽的健康,需要的是醫療照顧和減壓,而不是我的犧牲。如果我為了讓她安心而做不喜歡的事,我也不會快樂。而我不快樂,她也不會真正安心。”
這番話幾乎原樣復刻了洛塵之前的建議,但經過了宛瑜自己的消化和表達,聽起來更加自然有力。
螢幕裡,林父長長地嘆了口氣。那不是一個失望的嘆息,而是一個“孩子真的長大了”的感慨。
“六個月。”他說,“我給你六個月的實習期。每週四天,朝九晚五,按初級專案助理的薪資。但有兩個條件。”
“您說。”
“第一,這六個月你要認真學,我要看到進步。第二,六個月後,我們要重新評估,決定下一步。”林父看著女兒,“如果到時候你仍然不想接手,那...爸爸尊重你的選擇。但你要想清楚,那時候就沒有退路了。”
這個條件比宛瑜預想的更好。她用力點頭:“我接受。謝謝爸爸。”
“不用謝我。”林父的表情柔和下來,“宛瑜,爸爸只是希望你好。如果你能用你自己的方式找到幸福和成就,那...爸爸為你高興。”
這句話讓宛瑜的眼淚瞬間湧出。她用力眨眼,不想讓父親看到自己哭。
“好了,具體細節我讓秘書發郵件給你。”林父說,“下週一報到,可以嗎?”
“可以!”宛瑜點頭。
通話結束。螢幕暗下去。
宛瑜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過了幾秒,她轉身撲進洛塵懷裡,無聲地哭了起來。
那不是悲傷的哭泣,而是釋放——釋放一週來的壓力,釋放多年的束縛感,釋放終於被理解的感動。
洛塵抱著她,心理韌性強化讓他能穩定地承接這份強烈的情感,同時輻射出安定的能量。他能感覺到,宛瑜在他懷中逐漸平靜,哭泣轉為抽泣,最後變成深長的呼吸。
“我做到了...”她抬起頭,眼睛紅腫但明亮,“我真的做到了。”
“你一直都能做到。”洛塵為她擦去眼淚,“只是需要有人相信你能做到,包括你自己。”
宛瑜看著洛塵,眼神裡有千言萬語。最後她只說了一句:“謝謝你,相信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