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螢幕上的慶祝畫面如同煙花綻放後的餘燼——輝煌但短暫。曾小賢站在舞臺中央，聚光燈將他照得如同神只降臨，綵帶如金色雨點般落在他肩上。一百萬兩千七千八百元，這個數字在螢幕下方閃爍，像是一個不可能實現的夢變成了冰冷的數字現實。
愛情公寓3601室的客廳裡，時間如同凝滯的蜜糖，緩慢而黏稠。
陳美嘉的哭聲打破了寂靜。那是一種喜極而泣的啜泣，混雜著尖叫和無法成句的讚歎。她撲向電視螢幕，彷彿想穿過液晶面板擁抱那個遙遠的身影，卻只觸到冰冷的玻璃。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她重複著這句話，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茶几上爆米花的殘骸中。
呂子喬手中的啤酒罐“咔嚓”一聲被捏扁了。金色的液體順著他的指縫流下，但他渾然不覺。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螢幕，盯著那個曾經被他嘲笑為“永遠失敗者”的曾小賢，此刻卻站在全國觀眾面前接受膜拜。
“百萬...”他喃喃自語，聲音裡有一種陌生的敬畏，“那傢伙真的贏了百萬...”
關穀神奇深深鞠躬，九十度，標準的日式禮儀。當他直起身時，眼眶是紅的。“曾先生證明了，普通人也能創造奇蹟。這不是運氣，是堅持和勇氣的勝利。”
陸展博的手指在平板上飛快滑動，調出一系列圖表和資料分析。“根據《誰能成為百萬富翁》的歷史資料，只有3.7%的參賽者能突破第十題，贏得百萬以上獎金。曾老師現在處於前0.5%的頂級選手行列。如果他現在選擇停止，稅後實際到手約九十六萬元，按照上海的平均工資水平，這相當於一個普通白領工作...”
“展博。”胡一菲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姐姐，我只是在提供資料參考...”
“我說，閉嘴。”
展博閉嘴了。他看向胡一菲，第一次在姐姐臉上看到了如此複雜的表情——驕傲、欣慰、難以置信，還有一絲深藏的不安。
胡一菲站在客廳中央，雙手抱胸，像一尊雕塑。她的眼睛沒有離開電視螢幕，但目光穿透了曾小賢的身影，看向更遠的地方。洛塵的情緒感知能力捕捉到她內心翻湧的波瀾：為朋友成功的真心喜悅，對自己之前刻薄言語的隱約愧疚，還有一種更微妙的情緒——某種平衡被打破的空虛感。
然後，胡一菲做了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她走到電視前，伸出手，輕輕觸控式螢幕幕上曾小賢的臉。那個動作如此溫柔，與平時那個彪悍的胡一菲判若兩人。
“你這個白痴...”她低聲說，聲音哽咽，“居然真的做到了...”
洛塵感到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難。情緒感知能力全面運轉，客廳裡每個人的情感波動如同不同顏色的河流在他意識中交匯、碰撞、激盪。陳美嘉純粹的喜悅，呂子喬複雜的嫉妒與佩服，關谷真誠的感動，展博理性的興奮，胡一菲深藏的溫柔...
還有林宛瑜。
洛塵側頭看向身邊的女孩。林宛瑜沒有哭，沒有尖叫，只是靜靜地看著電視，嘴角有一絲溫柔的笑意。但洛塵能感知到她內心的波瀾——為曾小賢高興，為這個集體的勝利感動，但同時也有一絲憂慮，關於金錢如何改變人際關係，關於成功背後的代價。
“宛瑜？”洛塵輕聲問。
林宛瑜轉頭看他，眼睛在燈光下閃著智慧的光：“我在想，曾老師現在是甚麼感覺。”
這個問題讓洛塵一愣。他一直在感知客廳裡的情緒，卻忘了嘗試感知螢幕那頭的曾小賢。
他集中精神，情緒感知能力跨越物理距離，捕捉到曾小賢此刻的情緒狀態。雖然隔著螢幕和幾十公里，但那種強烈的情感波動如同燈塔般清晰：
【目標情緒狀態：極度興奮/自我懷疑/迷茫/感恩】
【主要情緒構成：勝利的眩暈感(40%)，不真實感(30%)，對未來的茫然(20%)，對朋友的思念(10%)】
【深層情緒訊號：害怕醒來發現是夢，害怕失去這一切，害怕...改變】
洛塵深吸一口氣。曾小賢的狂喜之下，是深深的恐懼。這不難理解——一夜之間從普通電臺主持人變成百萬富翁，這種身份轉變太過劇烈，任何人都需要時間消化。
電視上，主持人的聲音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現實。
“曾小賢先生，恭喜你！”主持人握著他的手，用力搖晃，“一百二十七萬八千元！這是本季度節目開播以來的最高獎金！”
曾小賢機械地笑著，那個標誌性的“哦哈哈哈”此時聽起來有些空洞。他的眼睛頻繁地瞟向攝像機，彷彿在尋找著甚麼。
“現在，”主持人鬆開手，表情變得嚴肅，“你面臨一個選擇。”
現場音樂變得低沉而緊張。
“你可以選擇現在停止，帶著一百二十七萬八千元離開。或者——”主持人頓了頓，“你可以繼續挑戰第十一題。”
螢幕上出現新的數字：
**第十一題：價值一百二十八萬元**
**答對獎金：二百五十五萬六千元**
**答錯懲罰：跌回三十二萬元**
現場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二百五十五萬六千對三十二萬。贏了翻倍，輸了損失近百萬。
“現在，曾小賢先生，”主持人的聲音如同法官的宣判，“你有三分鐘時間考慮。是見好就收，帶著已經贏得的百萬獎金安全離開？還是繼續前進，向雙倍獎金髮起衝擊，但要冒著失去大半的風險？”
倒計時開始：
客廳裡的空氣凝固了。
“別繼續了！”陳美嘉對著電視大喊，“一百二十七萬已經很好了！”
呂子喬皺著眉頭：“但二百五十五萬...那是真正的財務自由啊...”
“風險太大了。”關穀神奇搖頭，“失去九十五萬，只為了賭一百二十八萬，從數學期望來看...”
“從數學期望來看，如果曾老師有50%以上把握答對，就應該繼續。”展博插話，“但問題是，他有多少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