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美嘉看著油碟裡的蝦滑,沒說話,夾起來吃了。
林宛瑜笑著給大家分飲料,講述著小店的新鮮事:“今天有個老奶奶來,給我講了她和她先生年輕時的故事,就為了買一個印著木棉花(他們定情時的花)的書籤。真好。”
洛塵安靜地聽著,偶爾添湯下菜,確保每個人的杯子都不是空的。
電視裡放著嘈雜的綜藝節目,但沒人認真看。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眼前沸騰的火鍋、吵鬧的同伴和溫暖的燈光裡。
曾小賢好不容易從胡一菲的魔爪下搶到幾根香菜,心滿意足地吃著,忽然嘆了口氣:“唉,雖然現在窮了點,節目也懸,但這麼吃著火鍋,吵著架,好像也挺好。”
胡一菲哼道:“知道好就行!以後少整那些虛頭巴腦的!”
呂子喬悶頭吃菜,沒接話。陳美嘉小口喝著飲料,目光掃過每個人,最後落在自己碗裡。那裡有她愛吃的,也有剛才“不小心”掉進來的、她其實不那麼愛但也能接受的。
晚餐在飽嗝和笑罵聲中結束。眾人癱在沙發上,摸著肚子,享受著飽食後的慵懶。電視換到了深夜檔,正在重播一些老節目。
呂子喬看著天花板,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社群那邊……獎金和海南遊,好像給第二名了。” 語氣平淡,聽不出甚麼情緒。
大家都安靜了一下。
陳美嘉玩著自己的髮梢,也輕聲說:“嗯,聽說了。”
沒有懊悔,沒有指責,也沒有虛假的“沒關係”。只是平靜地陳述一個結果。那個曾經讓他們瘋狂、讓他們扭曲、讓他們差點分崩離析的“專案”和它的“產出”,如今像隔著一層毛玻璃,遙遠而模糊,失去了所有曾經炫目的光彩和沉重的壓力。
胡一菲想說甚麼,洛塵輕輕搖了搖頭。有些傷疤,不需要刻意去揭或蓋,時間會讓它自己變成淡淡的印記。
“對了,”宛瑜想起甚麼,“關谷哥的新漫畫,下個月開始在雜誌連載哦!名字就叫《戀愛相對論》!”
關谷有些不好意思地鞠躬:“請大家多多指教!第一期就有以大家為原型的角色!”
展博補充:“我們還建立了一個小型觀察資料庫,目前收錄了127個情感現象案例,分類了18種基本模式!”
曾小賢哀嚎:“你們不會把我也收錄進去了吧?我的糗事可都是版權!”
眾人笑。
夜色漸深,各自回房。公寓恢復了安靜,但這份安靜裡,不再有之前那種沉重和壓抑,而是一種飽足的、平和的倦意。
呂子喬走到自己房間門口,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陳美嘉緊閉的房門。門縫下沒有光亮,她大概睡了。他站了一會兒,最終甚麼也沒做,轉身進了自己房間。
陳美嘉其實沒睡,她靠在門後,聽著外面的動靜。聽到呂子喬房門關上的聲音,她才輕輕走到床邊坐下。床頭櫃上,放著那本關谷送的漫畫,還有半包沒吃完的草莓軟糖。她拿起漫畫,翻到第一頁,那個哭花了臉但眼神倔強的女孩,正望向遠方。
她看了很久,然後合上書,關掉了燈。黑暗中,她睜著眼睛,沒有眼淚,只有一片澄澈的、略帶疲憊的平靜。未來會怎樣?她和呂子喬會怎樣?她不知道。但至少,她知道今晚吃了甚麼,知道隔壁房間的人沒有再說KPI,知道明天早上,冰箱裡可能又會有新的食物,而“宛瑜的小小光”會在街角亮著。
這就夠了。真實的生活,不就是由這些不確定的、瑣碎甚至有點麻煩的“現在”組成的嗎?
客廳裡,最後離開的洛塵關掉了大燈,只留下一盞昏暗的壁燈。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沉睡的城市,萬家燈火如星海。**
胡一菲也還沒睡,拿著一罐啤酒走過來,遞給他一罐。“喏,.慶祝一下?”
“慶祝甚麼?”洛塵接過。
“慶祝這群妖孽……”胡一菲灌了一口啤酒,望著窗外的燈火,.“終於有點人樣了。”
洛塵笑了笑,和她輕輕碰了一下罐子。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帶著微苦後的回甘。
“不過,”胡一菲看著洛塵,“你說他們這就算……好了?問.題都解決了?”
“問題永遠不會全部解決。”洛塵望著遠方,聲音溫和而清晰,“生活就是不斷遇到新問題,做出新選擇的過程。重要的不是‘解決’,而是他們開始學著,在真實的基礎上,去面對和選擇。哪怕還會犯錯,還會爭吵,甚至還會偶爾想要扮演。但只要那個‘真實’的錨點還在,船就不容易翻。”
他頓了頓:“而且,你不覺得,帶著傷疤和瑕疵的真實,比完美無缺的虛假,更有生命力,也更……溫暖嗎?”
胡一菲想了想,又灌了一口啤酒,.哼道:“算你說得有點道理。” 她看著洛塵平靜的側臉,忽然問:“那你呢?你好像總是看得很清楚,自己就沒甚麼要‘重建’的?”
洛塵轉過頭,對她微微一笑,那笑容裡有一絲罕見的、.屬於他自己的複雜意味:“我?我的重建……可能更漫長,也更安靜。不過,看著他們,對我而言,.也是一種很重要的……參照和慰藉。”
胡一菲沒有追問。成年人之間,有些深度,點到即止即可。.她舉起啤酒罐:“行吧,為了‘參照和慰藉’,還有……這該死的、吵吵鬧鬧的真實生活。”
“為了真實。”洛塵輕聲附和。
兩人靜靜地站在窗邊,喝著酒,看著夜景。公寓裡,.其他人的夢鄉或許正香甜,或許仍有迷茫。但無論如何,新的一天總會到來,帶著新的陽光,.新的麻煩,新的選擇,和新的、屬於愛情公寓的、真實的故事。
而所有的重建,最終都不是為了回到某個“完美”的過去,.而是為了更有勇氣和智慧,走向那個充滿未知卻也充滿可能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