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教授約定的第三天,清晨。
愛情公寓裡瀰漫著一種詭異的、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這種寧靜並非祥和,而是像被拉緊的弓弦,每一絲空氣都繃著,等待著那支離弦之箭射向何方。
3601客廳。*曾小賢盤腿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那本《狼性職場》,但他一頁也沒看進去。自從兩天前刪掉影片、決定放棄那個可疑的“機會”後,他反而陷入了一種更深的不安。那個叫Cindy的女人又打來過兩次電話,語氣從最初的熱情引誘,變成了不耐煩的催促,最後一次甚至帶上了隱約的威脅:“曾先生,機會不等人。我們還有很多備選。你是不是……根本沒誠意,或者,能力不行?”
曾小賢含糊應付了過去,但掛了電話,手心全是汗。他查過那個“動感101.7”,網上資訊很少,只有一個簡陋的頁面和幾段粗製濫造的音訊,看起來確實不像正規電臺。洛塵那天意味深長的目光,也讓他確信這裡面有鬼。但“騙子”這個明確的結論,並沒讓他完全輕鬆。一種“差點上當”的後怕,和“機會終究是泡影”的失落,交織在一起,讓他坐立難安。
胡一菲晨練回來,看到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把毛巾甩到肩上:“曾小賢,你又在那兒cos思考者了?思考出甚麼人生真諦了?是早餐吃包子還是油條?”
曾小賢抬頭,欲言又止,最後只是長長嘆了口氣:“一菲,你說……如果有一個機會,它看起來很好,但需要你做一些……嗯,不太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事,你會怎麼選?”
胡一菲像看傻子一樣看他:“這還用選?當然是抽那個給你出選擇題的人啊!機會?歪門邪道的機會那叫陷阱!曾小賢你是不是又被人忽悠了?”她逼近一步,眼神銳利,“老實交代,是不是前兩天那個鬼鬼祟祟的電話?”
曾小賢脖子一縮,本能地想否認,但對上胡一菲“不說實話就死定了”的眼神,他還是慫了,支支吾吾地把事情大致說了,當然,省略了自己真去偷拍和內心掙扎的細節。
胡一菲聽完,抱著胳膊,冷笑三聲:“行啊曾小賢,長本事了。被騙一次不夠,還想主動往第二個坑裡跳?還拍朋友出醜影片?你腦子裡灌的不是腦漿,是那天的魚湯吧!”
“我沒有!我最後沒拍……不是,我拍了但刪了!我拒絕了!”曾小賢急忙辯解。
“這還差不多。”胡一菲臉色稍霽,但依舊嚴肅,“這事沒完。等洛塵回來,弄清楚到底甚麼來頭。我警告你,再敢有這種歪心思,我就把你綁到電視臺門口,掛個牌子寫上‘此人專拍朋友糗照,歡迎受騙者前來認領’!”
曾小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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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2房間。氣氛更加凝重。
呂子喬像困獸一樣在客廳裡踱步,那套“博士西裝”皺巴巴地扔在沙發上。陳美嘉抱著膝蓋坐在角落,看著地上那箱幾乎沒動過的“呂博士神水”,小臉繃得緊緊的。
“子喬,我們……真的不去跟嚴教授坦白嗎?”美嘉小聲問,“洛塵哥都知道了……他那天拍照了。”
“坦白?坦白甚麼?坦白我們賣假冒偽劣產品?”呂子喬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那老頭較真得很,萬一報警怎麼辦?詐騙!這可是詐騙!”
“可我們還沒賣出去幾瓶啊……而且,而且我們不是沒害人嗎?”美嘉的聲音更小了,沒甚麼底氣。
“沒害人?那是我們還沒來得及害!”呂子喬脫口而出,說完自己也愣住了。這句話像一把刀子,戳破了他給自己編織的所有“創業夢想”、“商業智慧”的華麗外衣。本質上,他就是想騙錢。和以前那些小打小鬧的忽悠不同,這次,他弄了實物,編造了科技概念,瞄準了別人(尤其是老年人)的真實需求和信任。
洛塵那張平靜無波卻洞察一切的臉,還有手機拍照時那“咔嚓”一聲輕響,這兩天反覆在他腦子裡回放。那是證據,是懸在他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洛塵沒有當場揭穿,是給他機會。但機會是甚麼?自己去向嚴教授承認錯誤?把騙來的錢(雖然不多)退回去?然後呢?成為公寓的笑柄?不,比笑柄更糟,是“騙子”。
他呂小布可以風流,可以混蛋,可以不要臉,但“騙子”這個標籤,尤其是欺騙朋友(展博)和鄰居的騙子,太重了。重到他第一次感覺到,有些底線,踩過去,可能就真的回不來了。
“美嘉,”呂子喬的聲音突然乾澀,“如果我們……我是說如果,我們把錢退了,跟嚴教授和展博道歉,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沒用?很窩囊?”
陳美嘉抬起頭,看著呂子喬。她很少在他臉上看到這種近乎迷茫和脆弱的表情。沒有了往日的油滑和自信,眼前的呂子喬,像個做錯事又不知道怎麼辦的大男孩。她心裡那點對“Hello Kitty帝國”的幻想徹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母性般的擔憂,還有一絲……釋然。
“我……我不知道。”美嘉老實說,“但我覺得,宛瑜姐為了幫關谷,可以想那麼多辦法;展博雖然被你忽悠,但他是真心想幫你做事情;還有洛塵哥,他明明知道了,也沒馬上告訴大家……他們,好像都比我們……嗯,更像‘好人’。”她頓了頓,鼓起勇氣,“子喬,我們不要當壞人,好不好?草莓……我可以自己攢錢買。”
呂子喬看著美嘉清澈的眼睛,心裡某個堅硬又虛偽的地方,被輕輕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