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燈光慘白,照在蔡軍那張失去血色的臉上,細密的汗珠不斷從他額頭滲出。他雙手被特製的手銬固定在桌上,身體卻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彷彿下一秒就會崩潰。
吳愛愛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帶來強大的壓迫感:“蔡軍!把你知道的關於‘歸一’,關於那個符印,所有的一切,原原本本說出來!一個字都不準漏!”
蔡軍嘴唇哆嗦著,眼神渙散:“我……我說了,你們真的能保護我?他們……他們無處不在!王黑熊就是例子!他那麼壯,說沒就沒了……”
周黑丫站在一旁,抱著胳膊,冷哼一聲:“你現在是在動管局!要是我們這裡都不安全,整個明德市就沒安全的地方了!別廢話,趕緊交代!”
郝運坐在角落的記錄位,看著蔡軍這副慫樣,忍不住小聲對旁邊的洛塵嘀咕:“這傢伙,放高利貸的時候不是挺橫嗎?現在知道怕了?”
洛塵沒有回應,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落在蔡軍身上。【火眼金睛】無聲運轉,不僅觀察著蔡軍的微表情和肢體語言,更在感知他周身氣息的每一絲流動。他發現,蔡軍的恐懼並非全然偽裝,但在那恐懼深處,似乎還隱藏著一絲極難察覺的……**狡黠與算計**。
狐狸,終究是狐狸。
“那個戴鴨舌帽的人,怎麼聯絡你?”洛塵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直接敲打在蔡軍的心防上。
蔡軍一個激靈,看向洛塵,眼神有些躲閃:“他……他每次都是突然出現,用加密電話,或者……或者在‘暗流’酒吧留暗號。”
“暗號是甚麼?”吳愛愛追問。
“是……是在點酒的時候,特定的一句話,和酒保對上了,他就會把我引到見面的地方。”
“上次在車庫見面,也是透過暗號?”
“是……是的。”
“除了增強‘矢氣’和控制引爆,他們還有沒有展示其他能力?比如……精神控制?或者製造幻象?”洛塵的問題突然轉向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方向。
蔡軍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幻象?沒……沒有吧……”但他眼神裡那一閃而逝的慌亂,沒有逃過洛塵的眼睛。
“你在撒謊。”洛塵的語氣平淡卻篤定,“你體內的妖力流轉,在你回答這個問題時出現了明顯的滯澀和逆流。狐狸轉化者,本就擅長迷惑與幻術。‘歸一’找上你,恐怕不只是看中你的渠道,更看中了你的天賦,對嗎?那天的全城警報,那種大範圍的精神干擾,其中就有你的‘功勞’吧?”
蔡軍瞬間臉色煞白,如同被戳破了最隱秘的氣球,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嘴唇顫抖著,再也說不出辯解的話。
吳愛愛和周黑丫震驚地看向洛塵,他們沒想到審訊還能這樣進行!
“媽的!果然不老實的狐狸!”周黑丫罵了一句。
吳愛愛眼神更冷:“蔡軍,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把你參與的事情,一五一十,徹底交代清楚!否則,別怪我們按最嚴重的危害公共安全罪論處!”
在巨大的心理壓力和洛塵那彷彿能看穿靈魂的目光下,蔡軍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他斷斷續續地交代了更多細節:
“歸一”組織非常神秘,結構鬆散,他接觸到的都是下層人員。那個鴨舌帽男人代號“黑鴉”,是負責與他接頭的行動人員。他們的確在研究和整合各種轉化者的特殊能力,尤其是那些偏向精神影響、能量操控的“軟性”能力,試圖將其武器化。全城警報是一次大型測試,王黑熊是“矢氣”武器的犧牲品。而他們的下一個目標,確實是一位在轉化者社群德高望重的長者——**白猿轉化者,袁老爺子**。袁老爺子年輕時曾為轉化者權益奔走,深受愛戴,若他遇害,造成的恐慌和動盪將難以估量。
“他們計劃甚麼時候對袁老爺子動手?”吳愛愛心急如焚。
“我……我不知道具體時間!黑鴉只說要等‘訊號’……可能是隨時!”蔡軍哭喪著臉。
必須立刻行動!
動管局三局瞬間高速運轉起來。一隊探員前往袁老爺子住所進行保護,另一隊由吳愛愛親自帶領,根據蔡軍提供的幾個“黑鴉”可能藏匿的據點,進行突擊搜查。洛塵和郝運自然跟隨行動。
然而,前幾個據點都撲了空,顯然對方極其警惕,已經轉移。
只剩下最後一個地點——位於城鄉結合部的一個廢棄屠宰場。
夜色深沉,廢棄屠宰場如同一個匍匐在黑暗中的巨獸,散發著鐵鏽和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周圍一片死寂,連蟲鳴都聽不到。
“小心,感覺不太對勁。”周黑丫壓低聲音,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吳愛愛打了個手勢,探員們呈戰術隊形散開,悄無聲息地包圍了過去。
洛塵微微蹙眉,他的神識感知中,屠宰場內確實有幾道氣息,但都很微弱,而且……顯得有些“呆板”。
“我先進去。”洛塵對吳愛愛說道,“裡面情況有些異常。”
不等吳愛愛反對,洛塵身影一晃,已如鬼魅般融入了屠宰場的陰影之中。
屠宰場內昏暗而空曠,懸掛生鏽鐵鉤的鏈條在微風中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在廠房中央,果然或坐或躺著幾個身影,看上去像是被遺棄的“歸一”下層成員,眼神空洞,動作遲緩。
但洛塵的【火眼金睛】卻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景象——這幾個人身上,籠罩著一層極其逼真的**幻象**!他們的真實樣貌被掩蓋,而在他們體內,一股狂暴混亂的能量正在積聚,如同被壓縮到極點的彈簧!
是陷阱!這些人本身就是被操控的“人體炸彈”!
幾乎在洛塵識破幻象的瞬間,廠房角落的一個隱蔽音響裡,傳出了一個經過處理的、沙啞而戲謔的聲音:
“動管局的朋友們,歡迎來到……爆破藝術展覽館!演出,現在開始!”
話音未落,廠房中央那幾個“呆板”的身影,眼中驟然爆發出赤紅的光芒,身體如同充氣般急速膨脹,體表浮現出與蔡軍所畫相似的、閃爍著不祥紅光的邪異符印!
“不好!快退!”洛塵的聲音如同驚雷,在所有人耳邊炸響。
他雙手結印速度快的帶出了殘影,體內磅礴的真元洶湧而出。
“乾坤無極,御!”
一道凝實無比、流轉著陰陽太極圖案的巨大金色光罩,以他為中心瞬間擴張開來,將衝進來的吳愛愛、郝運以及靠得最近的幾名探員全部籠罩在內!
就在光罩成型的剎那——
“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接連響起!
那幾名被操控的轉化者如同人形炸彈般轟然引爆!狂暴的妖氣混合著被邪術催化的“矢氣”,形成了可怕的毀滅效能量衝擊波,夾雜著碎裂的肉塊和鋼鐵碎片,向四周瘋狂席捲!
整個廢棄廠房劇烈搖晃,頂棚被掀飛,牆壁成片倒塌,煙塵沖天而起!
爆炸的核心區域,毀滅性的能量狠狠撞擊在洛塵撐起的金色光罩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光罩表面漣漪劇烈盪漾,但終究穩穩地扛住了這波恐怖的衝擊!
光罩之內,吳愛愛、郝運等人被震得氣血翻湧,耳朵嗡嗡作響,看著光罩外那如同地獄般的毀滅景象,臉上滿是駭然。若非洛塵反應神速,他們此刻恐怕已經和那些碎片一樣了!
“咳咳……都沒事吧?”吳愛愛強忍著不適問道。
“沒……沒事……”郝運心有餘悸,臉色發白,看向洛塵的背影充滿了後怕與感激。
煙塵稍散,金色光罩也隨之消散。洛塵臉色微微泛白,同時支撐如此大範圍的強力防禦,對他消耗也是不小。
“追!黑鴉一定還沒跑遠!”吳愛愛壓下心中的震撼,厲聲喝道。
“他跑不了。”洛塵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爆炸前那一絲微弱的、用於遠端觸發和維持幻象的精神力殘留痕跡。這痕跡如同一條無形的絲線,指向屠宰場後方的一片林地。
“在那邊!”
洛塵一馬當先,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疾射而出。吳愛愛和周黑丫緊隨其後,郝運也鼓起勇氣跟了上去。
林地中,一個穿著黑色衛衣、戴著鴨舌帽的身影正在倉惶逃竄,正是“黑鴉”!他沒想到動管局的人竟然能在那種程度的爆炸下毫髮無損,更沒想到對方能如此快地追蹤上來。
“攔住他!”周黑丫速度爆發,如同獵豹般撲擊,手中特製的電擊網槍噴射而出。
黑鴉頭也不回,反手扔出幾個乒乓球大小的金屬圓球。
圓球落地,“嘭”地炸開,釋放出濃密刺鼻的黑色煙霧,瞬間遮蔽了視線,同時干擾了電子裝置。
“雕蟲小技!”
洛塵冷哼一聲,袖袍一拂,一股狂風憑空而起,瞬間將濃煙吹散。
然而,就在煙霧散去的剎那,眾人只覺得眼前景象猛地一花,周圍的樹木彷彿活了過來,張牙舞爪地向他們撲來,腳下的大地也變得如同沼澤般泥濘不堪!
又是幻象!這黑鴉果然也精通此道!
“緊守心神!是幻術!”洛塵提醒道,同時並指如劍,凌空虛劃,一道清心破妄符籙瞬間成型,金光大放。
“破!”
金光所過之處,扭曲的幻象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迅速消散。但就這麼一耽擱,黑鴉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林地更深處。
“他往河邊跑了!”郝運眼尖,指著不遠處波光粼粼的河道喊道。
眾人追到河邊,只見一艘快艇正發動起來,黑鴉站在艇上,回頭望來,鴨舌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想跑?!”
周黑丫舉起配槍,但快艇已經加速,超出了有效射程。
吳愛愛氣得一拳砸在旁邊的樹上。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要被黑鴉逃脫之時,洛塵緩緩抬起了右手。他並指如劍,指尖並非對準快艇,而是對準了快艇前方的河面。
他深吸一口氣,周遭天地間的靈氣彷彿受到牽引,向他指尖瘋狂匯聚。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瀰漫開來。
“坎水之精,聽吾號令。凝!”
隨著他一聲低喝,指尖一道幽藍色的光芒激射而出,沒入前方河水之中。
下一刻,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情發生了——
快艇前方,大約方圓十米範圍內的河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凝結!不是結冰,而是彷彿時間靜止了一般,變得如同**水晶般堅固剔透**!陽光照射下,反射出夢幻般的光澤,但其中蘊含的,卻是凍結一切的森然寒意!
“砰!!!”
高速行駛的快艇毫無防備地一頭撞上了這片突然變得堅如鋼鐵的河面!
巨大的慣性讓快艇整個翹起,然後重重地拍落在“水晶”河面上,瞬間解體!零件四處飛濺!
船上的黑鴉被巨大的力量狠狠拋飛出來,在空中劃過一道狼狽的弧線,“噗通”一聲栽進了後方尚未被凍結的河水裡,掙扎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現場一片死寂。
吳愛愛、周黑丫,以及所有追上來的探員,都張大了嘴巴,看著那片在陽光下熠生輝的“水晶”河面,以及遠處河水中撲騰的黑鴉,大腦幾乎停止了思考。
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不,這是言出法隨,操控自然!這已經不是他們理解中的“特殊能力”範疇了,這簡直是……神蹟!
郝運激動得渾身發抖,看著洛塵的背影,眼睛裡全是小星星:“我靠……兄弟……你……你連水都能凍住?!這他媽也太帥了吧!”
洛塵緩緩放下手,臉色又蒼白了幾分,顯然這一手“點水成晶”的神通,消耗極大。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抓人吧。”
幾名水性好的探員立刻跳下河,將嗆暈過去的黑鴉撈了上來,銬上了特製的手銬。
吳愛愛走到洛塵身邊,看著他那略顯疲憊但依舊挺拔的身姿,眼神極其複雜,有感激,有震撼,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她張了張嘴,最終只化作一句:“……謝謝。”
洛塵微微搖頭:“分內之事。”
案件似乎告一段落。主要嫌疑人落網,袁老爺子的威脅解除。透過對黑鴉的審訊和在其落腳點搜出的資料,“歸一”組織的部分面目被揭開:這是一個由一些精通幻術、精神操控、能量干擾等“非常規”能力的轉化者組成的秘密結社,他們蔑視現有秩序,認為轉化者應該凌駕於人類之上,並致力於研究和武器化各種特殊能力,試圖透過製造恐慌和混亂來達成目的。
然而,在整理證物時,洛塵卻在一個加密的硬碟裡,發現了一些被刪除後又被特殊技術恢復的碎片資訊。其中多次提到了一個詞——“聖骸”。
同時,另一條令人不安的訊息從醫療部傳來:處於嚴密保護下的蔡軍,在拘留室內……**神秘失蹤**。看守他的探員聲稱沒有任何異常,監控也顯示一切正常,但蔡軍就是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
洛塵看著螢幕上“聖骸”二字,又想到蔡軍那隱藏在恐懼下的狡黠,以及他失蹤的離奇,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狐影迷蹤,看似被斬斷,但似乎有更深的陰影,藉著這場“雷霆一擊”,悄然隱入了更黑暗的幕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