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符師
三日後,江城大學的林蔭道上落滿了金黃的銀杏葉。洛塵裹緊了身上的風衣,肋骨處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清虛道長留下的療傷丹雖效果顯著,但被蛟龍尾椎掃中的內傷顯然沒那麼容易痊癒。
“洛先生,這邊請。” 一個戴眼鏡的女生快步走在前面,白色運動鞋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她叫林薇,是江城大學歷史系的研究生,也是這次委託的發起人。
三天前,洛塵剛從醫院出來就接到了林薇的電話。江城大學圖書館最近怪事頻發,有學生在深夜看到穿旗袍的女人在書架間飄蕩,更有人在古籍閱覽室聽到毛筆劃過宣紙的沙沙聲,卻空無一人。
“就是這裡了。” 林薇停在一棟哥特式建築前。圖書館的尖頂直插雲霄,彩色玻璃窗在夕陽下折射出詭異的光暈。洛塵剛靠近大門,就感覺到一股陰寒之氣順著腳踝往上爬,比陽光公寓的陰氣更隱蔽,卻帶著刺骨的鋒芒。
圖書館管理員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看到洛塵揹著的帆布包,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警惕:“同學,這裡不能帶危險品進入。” 洛塵注意到他手指關節處有淡淡的硃砂印記,顯然不是普通人。
“張師傅,這是我請來的洛先生,幫忙看看閱覽室的情況。” 林薇連忙解釋。張老頭盯著洛塵看了半晌,才掏出鑰匙開啟側門:“天黑前必須離開,頂樓的古籍區千萬別去。”
走進圖書館,一股舊書特有的黴味撲面而來。高大的書架像沉默的巨人,頂天立地排列著,形成無數幽深的甬道。洛塵掏出羅盤,指標在進入閱覽室的瞬間突然凝固,死死指向西北角的方向。
“那裡是古籍修復室。” 林薇順著指標方向望去,“上個月有個學姐在裡面臨摹古畫時突然瘋了,說看到畫裡的人活了過來。” 洛塵點點頭,從帆布包裡取出黃符紙,指尖快速勾勒出一道破靈符。符紙剛畫完,就無風自燃起來,灰燼在空中扭曲成詭異的形狀。
“陰氣附著在紙張上,這裡的問題比想象中嚴重。” 洛塵屈指一彈,銅錢劍在指尖轉了個圈,“你們學校最近是不是有人玩過筆仙?” 林薇臉色驟變:“您怎麼知道?上週確實有幾個新生在宿舍樓玩筆仙,後來被校領導抓到通報批評了。”
兩人穿過一排排書架,古籍修復室的木門上掛著褪色的棉布門簾。洛塵掀開簾子的瞬間,一股濃烈的墨香混雜著血腥味撲面而來。修復室中央的紅木桌上擺著一疊泛黃的宣紙,硯臺裡的墨汁泛著詭異的綠光,一支狼毫毛筆正懸在半空,在紙上緩緩移動。
“筆仙……” 林薇嚇得捂住嘴,聲音都在發顫。洛塵卻眉頭緊鎖,普通筆仙只會依附在筆桿上,而這毛筆周圍縈繞的黑氣中竟帶著淡淡的龍涎香 —— 這是古代文人常用的香料,絕不是現代學生能接觸到的東西。
毛筆突然停下,筆尖在宣紙上重重一點,墨汁暈開形成一個扭曲的 “死” 字。洛塵迅速掏出三張鎮邪符,呈品字形貼在牆上:“天地玄宗,萬炁本根,敕!” 金光閃過,毛筆劇烈震顫起來,筆桿上浮現出一張模糊的女人臉。
“民國二十年,三月初七……” 一個哀怨的女聲在室內迴盪,宣紙自動翻頁,浮現出一行行工整的小楷,“妾身蘇氏婉清,嫁與江城藏書家為妻,夫君嗜書如命,竟將妾身鎖於書樓……”
隨著文字浮現,修復室的溫度驟降。洛塵看到牆角的銅鏡裡映出一個穿月白旗袍的女子,青絲如瀑,面容憔悴,正用哀怨的眼神望著他。林薇已經嚇得躲在洛塵身後,死死攥著他的衣角。
“原來是個執念不散的怨魂。” 洛塵取出桃木匕首,在指尖劃出血痕,將血滴在硯臺裡,“蘇氏婉清,塵歸塵,土歸土,何必留戀陽世?” 血滴入墨汁的瞬間,硯臺突然炸開,黑色的墨汁化作無數細針射向兩人。
洛塵將林薇護在身後,銅錢劍舞成一道金光屏障,墨針撞在劍身上紛紛消散。“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從帆布包底層翻出一個巴掌大的銅鈴,鈴鐺上刻滿了符文,“鎮魂鈴,響!”
銅鈴發出清越的響聲,震得空氣都在顫抖。銅鏡裡的旗袍女子發出痛苦的尖叫,身影逐漸變得透明。但就在這時,修復室的地面突然裂開一道縫隙,一股更濃郁的黑氣噴湧而出,將女子的身影重新凝聚,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實。
“這下面有東西!” 洛塵心中一凜,鎮魂鈴的鈴聲對這黑氣竟然毫無作用。他蹲下身,指尖按在裂縫邊緣,感受到一股熟悉的腥甜氣味 —— 與陽光公寓牆壁滲出的黏液氣息如出一轍。
林薇突然指著牆上的日曆:“今天是十月十五,古籍修復室在民國時期曾是藏書家的殉書窟!” 她顫抖著解釋,學校檔案館記載,當年日軍攻佔江城時,藏書家為保護古籍,點燃書樓與日軍同歸於盡,樓內三百餘具屍體都未找到。
“難怪陰氣如此深重。” 洛塵恍然大悟,從包裡掏出七根銀針,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刺入地面,“蘇氏婉清只是個引子,真正的兇物在地下!” 銀針剛刺入地面,整間修復室突然劇烈晃動,書架上的古籍紛紛墜落,書頁自動翻開,露出空白的內頁。
旗袍女子的身影變得猙獰起來,原本哀怨的面容扭曲成厲鬼模樣,指甲變得烏黑尖利:“還我夫君!還我古籍!” 她嘶吼著撲向洛塵,黑氣在她身後凝聚成無數只蒼白的手,從牆壁裡伸出抓撓著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