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可不是白問的。
既然把新的捧上去，還是未公開捧的，那位置上舊的屁股百分百是坐不住的。
現在老祖宗發話，大家的命運都跟那個新的年輕醫師繫結上了，誰都不想死，所以達洛托爾自然是要把這種潛在的隱患給披露出來。
按照這位總理大臣的意思，那自然是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而為了保險一點，舊的該怎麼去，懂得都懂。
只不過這個行動涉及的事情比較重大，而且當前這種新人換舊人的節奏，明顯才剛開始，將舊人作為備用手，明顯比武斷除去更理智。
“走”是可以走，但顯然是要找一個合理的“走”的時機。
但不管怎樣，鑑於那個阿金森堪比低能的政治素養，總理大臣覺得自己還是把這個問題趁早擺出來比較好。
聽到達洛托爾的話，薩維迪本人也是沉思了一番，然後才給出回答。
“阿金森雖然是個愛耍脾氣，比較任性的小孩子，但他們家，從爺爺那輩就開始為我服務了，這麼多年下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先警告一下他就可，必要的時候，可以給他一點提示。”
“那如果......他看不懂呢？”
事關重大，達洛托爾既然選擇開口了，那就肯定要出一個做事的指標。
況且他是明面上的真眼位，各家各戶甚麼德性，他基本都瞭解的八九不離十，給阿金森露點口風，上點提示，點他一下，都不是甚麼問題。
但問題在於，根據達洛托爾的判斷，對方或許能聽明白，但大機率不會接受。
而不甘心的妒憤狀態下，這種“嬌生慣養”的角色，指不定就會幹出甚麼作死的事，一意孤行。
能在這些位置上坐著的人，都不是傻子，只會哄傻子。
只要老方做到自己該做的事了，其他方面的“困擾”，根本都不用老方自己考慮，這些專業人士就已經替他考慮和處理了。
某些利益矛盾和關係，他們看的比老方還明白，畢竟老登們長年累月就是幹這個的。
“他如果看不懂，那你就限制一下，然後留後處理。”
薩維迪也是很快就波瀾不驚的就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果然，在沒有徹底事成之前，後手保險還是要留的。
只不過如果老方要是還滯留在此的話，肯定會對這個老怪物的決策，感到有意思。
對，有意思。
按理來說，如果這個新來的年輕人真有那本事的話，那阿金森確實就沒有甚麼留下來的必要了。
留後處理可以理解，但這老頭真想放阿金森一碼，倒是會有點在老方的意料之外。
別說老方了，就是達洛托爾，都覺得有點意外。
他就是自家主人在外的暗處代理人，毫不客氣的說，這阿金森把專業性拿掉之後，那就是毫無亮點，毫無價值的存在。
甚至有些時候，還會根據自己那任性的心情，把環境攪弄的烏煙瘴氣的。
對於這種恃才而驕的人，大部分人的心裡，恐怕都咬牙切齒的存在一個念頭。
“等你沒用的時候，看我弄不死你。”
這話放在阿金森身上，正好適用。
只能說這位首席醫師的風評，確實不太好。
不過好歹是跟薩維迪混了幾輩子的世家，對於主子的想法，達洛托爾或許也能猜得到一點。
能白手起家的一方雄主，心狠手辣那是標配，薩維迪的那些陰狠暗招，很多都是達洛托爾這一家作為代理人來實行的。
但總歸是一個孤品，這種經歷的人會做出甚麼選擇，說到底也沒甚麼可奇怪的。
而薩維迪的思路，也確實“複雜”。
他稱呼阿金森為任性且不懂事的孩子，說白了阿金森乾的那些破事，在他眼裡，都屬於無所謂的小打小鬧。
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一點，那可就有意思的多了。
從阿金森的爺爺開始，他們這醫學世家就開始服務於薩維迪，在延壽計劃方面，屬於絕對的元老功勳。
說沒有功勞，那是不可能的。
但薩維迪打心眼裡，卻只願意將之評價為苦勞，而不是功勞。
沒錯，你是讓我活下來了。
但你卻讓我活的十分痛苦。
這種觀念如果站在阿金森父親爺爺的角度，恐怕就有點冤枉了。
踏馬的我只是提供方案而已，這可是你自己選的，幫你增長歲數上限你反而還覺得我只有苦勞？
可對於薩維迪而言，那是因為他沒得選。
屁股坐得位置不一樣，感受和看法自然也不一樣。
其實也不難理解，打了敗仗，如果割地賠款是唯一解，但真當臣子把這唯一答案呈現上去，皇帝也同意了，但你會覺得你是大功臣嗎？
只能說皇帝看向你的眼神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沒別的意思，做好在未來青蒜背鍋的準備就好。
心裡有數，好好表現，指不定還能落個辭官故里。
心裡沒數，上竄下跳，那對方正好就“順勢而為”清你族譜了。
而更要命的事，這還不是唯一解。
放在朝廷上那就是天降紫微星，戰場橫掃，扭敗為勝，你割地賠款算甚麼？
放在這，那就是陸地小夥來了，提供了一套先進強大且fashion的新方案，給出了第二種選擇。
二者一對比，看看自己現在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踏馬更來氣。
時間線如果再早一些的話，阿金森大機率就得被薩維迪給處理了。
因為老怪物長年累月，備受折磨的肉身，所積攢的痛苦情緒，需要人來買單。
而到了現在，可能是距離死亡節點越來越近的緣故，人越老，越懷舊，兇性略減的薩維迪還是在一定程度上用理性壓下了那份情緒，選擇了兩個字“算了”。
就像他說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至於把阿金森放走，會不會把他那長生的技術給洩露出去......
說實話，薩維迪很期待。
很期待別的人，也跟自己一樣，試一試這身不如死的過程。
老怪物心裡其實存在著一份變態的自傲。
那就是自己在這條活受刑的長生路上，沒有選擇放棄，或者熬不住自殺。
自己挺過來了。
這個過程，瘋狂的執著和強大的毅力，缺一不可。
說白了，在薩維迪心裡，這種近乎地獄的長生道，只有自己敢走。
換別人來，早半道崩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