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看似不經意的話一丟擲，場上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伴隨著沉厚悠長的嗡鳴，彷彿沉淵已久的宇宙，拉開了深邃史詩的星空序幕一般。
看著那道浮升於空，群星映襯下的黑暗嬌影，同樣置於星河背景板下的老方，倒是淡然的甩了對方兩眼，神情間似乎還頗有些無語。
我大威天龍還沒出呢，你就學會搶答了？
“你知不知道，我本來只是隨口一說而已。”
“但你這大陣仗一搞，反而在一定程度上，坐實了我那待驗證的想法。”
這個女人，明顯是沒有這方面的相關經驗啊。
或者說，她估計對於眼前的情況，從來沒有做過相關預案。
老方甚至很肯定，自己大機率是第一個對其提出過“身份質疑”的。
假如對方是一個城府老道的人，肯定會繼續選擇周旋下去，因為眼前的進度，遠遠還沒到圖窮匕見的時刻。
可這個喪服女，就跟摸了尾巴的老虎一樣，當場就張牙舞爪了起來。
應激過頭了。
“你最好把受驚的狀態緩一緩，我個人不太想讓這件事，發展到一個需要動用武力解決的階段。”
“我若是真想動你的話，我們之間多說一句話，那都屬於浪費時間。”
看到對方那微微抬起的手掌，還有其背後那蠢蠢欲動的浩瀚星辰，老方也是發出了他的最後一“文”。
如果對方再大膽執迷的話，縱使有些遺憾，那也只能是文盡武來了。
是不是人這個物種，老方倒不是特別在意。
但對方的一言一行，決定著老方對其的觀感。
起碼從進屋到現在，老方對這個喪服下的物種，印象還算良好。
占卜方式雖然有取巧之嫌，但整個過程，倒是沒有對被占卜者產生甚麼傷害。
如果不是映襯記憶，而是粗暴抽取記憶，造成精神後遺症的話，那雙方直接的交流，可能在占卜環節之後，就徹底結束了。
再加上後面的治療環節，老方也是判斷出，這個斯蒂法妮，對於人類，倒是沒有甚麼歹念。
所以他才會在多言兩句，讓對方冷靜慎重一些。
分數已經及格了，別因為最後的衝動或者錯誤，讓之前的印象分，大打折扣。
“從頭到尾，都是你自己的設計，你是有備而來，是嗎？”
“沒錯。”
老方兩手一攤，大大方方的選擇了承認。
遞片的是他，包括他手臂上的傷，也是他自己臨時自殘弄出來的。
為的就是......先耍耍，測驗一下再說。
“你到底是誰？”
斯蒂法妮的身後，群星開始逐漸震顫高亮，氣氛的壓迫感瞬間拉昇而起。
彷彿一言不合，就要朝著老方，集體砸下來一般。
“看來你的記憶力，一般般啊。”
“或許你可能忘了，大約就在兩個多小時以前，我們在黑市那條街上，有過一面之緣。”
“我記得你們。”斯蒂法妮特意強調了一下，好像在告訴老方，她的記憶力，沒有那麼差。
“那的確是我們之間，第一次見面。”
“而我之所以選擇前來，是因為你身上的味道，有點與眾不同。”
說著話的同時，老方還抖了抖自己的鼻翼，痞壞痞壞的。
沒錯，之所以專門前來拜訪，並不是甚麼狗血的一見鍾情，口味獨特，而是......
我一眼就看出，你大機率不是個人。
這才是老方登門拜訪的核心關鍵要素。
畢竟尋常的事物，也很難勾引起方大少的個人興趣。
“味道？”疑惑的語氣中，也是充滿著不解。
很顯然，對於老方那帶著幾分調戲的另類形容，斯蒂法妮並沒有get到其中的點。
她甚至一度以為，自己身上是不是真有甚麼特殊的味道，所以才暴露了自己的真實身份。
好吧，老方也算看出來了， 這個斯蒂法妮，雖然是出於這種三教九流之地，但是習氣卻很正經板正。
“你的身上，透露著一股不和諧的感覺，生氣少，死氣多。”
當初第一次照面的時候，老方就感覺到了，斯蒂法妮的肉身力量，近乎弱不可聞。
那黑色的喪服之下，幾乎都是靈魂之力。
尋常人是不可能出現這種比例的，而這種極度不協調的能量構造，自然是引起了老方的注意。
剛開始的時候，他還不是很確定，可再次見面之後，老方近距離細細探查之下，才肯定了心中的猜想。
“或許你應該多多在自己的傀儡肉身上下下功夫，不然孱弱的肉身承載這巨大的靈魂力量，這種不成比例的違和感，我可不敢保證，會不會有第二個人像我這般察覺得到。”
會不會有第二個人，老方不太清楚。
大機率沒有，但既然是偽裝，那總該要趨於完美，不是嗎？
老方之所以能將斯蒂法妮的秘密看去十之八九，是因為伴隨著老方的修為越來越高，他現在對於客觀世界的打量，越來越“高階”了。
大部分人看世界，靠的是視覺，看的是外像，哪怕是那些在精神力上有點造詣的法師們，探測的能力也有限。
就算是七星法王來了，也看不透斯蒂法妮的偽裝。
而在老方的眼中，只要他想，一件物品，他可以從死物活物，能量構成，比例幾何等更為寬深的視角，來進行全方位的打量判斷。
斯蒂法妮的偽裝，對於其他人，可謂是毫無破綻。
但對於他而言，那就是破綻明顯。
而斯蒂法妮，此刻內心中，也是充滿了震驚和猶疑。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身份，長久以來，從未被人發現過，眼下這種近乎被人給看光的感覺，她極度的不適應。
甚至連帶著情緒，都變得有些不穩定了起來。
可對方那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的淡定，又讓她心中莫名的充滿顧慮，彷彿有一個隱形的枷鎖釦在了身上一般，讓自己的情緒絲毫不得躁動。
要知道，對方目前可是正處於自己的力量領域中，在斯蒂法妮看來，即使保持著當前這番模樣，只要她想，在這片幻化而出的群星中，她就是神。
殺死對方，或者刪除對方來此的記憶，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