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抬手一招,袖口青光再度流轉,崆峒印穩穩落入掌心。
這枚人族至寶比尋常玉印更顯厚重,印身的山川紋路在他指尖摩挲下,竟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暈,像是在呼應他心中的決斷。
他低頭凝視著印面上模糊的人皇剪影,清萍劍斜倚肩頭,劍身上的翠綠靈光忽明忽暗,似在為這趟行程註解。
“也罷,去人族疆域走一趟便是。”
他指尖輕彈印身,將躁動的靈氣撫平,聲音帶著聖人獨有的沉穩,“如今三皇出世,武廟立而氣運聚,這人族,總算配得上‘洪荒一等勢力’的名頭了。”
一旁的多寶道人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雖知曉人族崛起,卻未料師尊會如此看重!
要知道在洪荒之中,能被聖人稱作“一等勢力”的,歷來只有三教與天庭。通天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抬手召來水鏡,鏡中浮現出紫霄宮當年議事的場景。
水鏡光影裡,鴻鈞道祖端坐九龍沉香榻,周身鴻蒙紫氣繚繞,一句“此後天地主角,當為人族”如驚雷炸響。座下諸聖神色各異:
元始天尊捻鬚沉吟,顯然覺得人族孱弱不堪重任;準提接引對視一眼,眼中滿是驚疑,西方本就貧瘠,他們更關注這“主角”身份能否分潤功德;就連一向平和的太清聖人,都微微蹙眉,似在推演人族的未來。
唯有通天當時撫著青萍劍,目光落在水鏡中鑽木取火的人族身影上,多了幾分沉吟!
他創截教本就“有教無類”,對這生生不息的族群,本就比其他聖人多一份包容。
“那時諸聖雖未明著反對,卻也沒誰真把人族放在眼裡。”
通天揮手散去水鏡,語氣帶著幾分感慨,“三皇入住火雲洞後,更是成了諸聖眼中的‘圈養靈物’——元始覺得他們該守著人族根基,不準插手洪荒紛爭;
西方二聖則盼著他們早日‘渡化’,好引動人族信仰西傳。誰能想到,不過數萬年,竟能生出這般變故。”
他指尖指向殿外,那裡的虛空隱隱映出人族武廟的輪廓:
凌淵一身黑衣立於廟前,武道真意如狼煙沖天;伏羲推演八卦,神農辨識百草,軒轅整肅兵戈,三皇周身的人道氣運與武廟相連,竟凝成了一頭栩栩如生的金色玄鳥——那是人族的圖騰,此刻正振翅欲飛。
“武祖凌淵創武道,讓凡人亦有逆天之力;三皇破火雲洞束縛,重掌人族權柄。”
通天摩挲著崆峒印,印身的金色光暈愈發熾盛,“這已不是‘孱弱’二字能形容的了。便是吾截教萬仙,也未必能在這般短的時間內,凝聚出如此磅礴的生機。”
話鋒一轉,他的眉頭又微微蹙起,清萍劍的靈光也淡了幾分。林鏡察言觀色,輕聲問道:“師尊可是擔憂,人族此舉違背天道之令?”
“正是。”
通天點頭,目光投向紫霄宮的方向,那裡的鴻蒙紫氣依舊繚繞,卻透著一股沉寂!
鴻鈞道祖已閉關許久,當年正是他親下法旨,將三皇困於火雲洞,言明“非無量量劫不得出”。
如今三皇破印而出,武廟聚氣運,雖順人道大勢,卻也實打實違逆了天道舊令。“道祖當年定人族為主角,卻也設下諸多約束,便是怕這族群太過張揚,引動洪荒劫數。”
他抬手掐算,卦象卻在觸及紫霄宮時一片模糊——鴻鈞道祖的心思,絕非他能輕易推演。
“如今人道強行崛起,若是道祖出關後動怒······”
話雖如此,通天卻將崆峒印收入袖中,青萍劍在掌心一轉,周身的上清道韻凝成一道流光:
“可天道無常,大勢難違。人族既已展露鋒芒,吾總不能坐視不理。去看看也好,若真有劫難,憑如今的截教,總能護得他們一線生機。”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青光,消失不見!
武廟正殿之內,金色的人道氣運如活泉般流轉,順著殿內的樑柱攀爬,在穹頂凝成一頭展翅欲飛的玄鳥圖騰,每一片羽翼都由無數人族耕織、征戰的虛影構成,散發出溫潤而磅礴的力量。
三皇與凌淵圍立在氣運核心處,周身都被這股力量包裹,伏羲的八卦衣袍無風自動,神農指間的藥草沾染上金色靈光,凌淵黑衣上的武道符文熠熠生輝,軒轅腰間的佩劍更是發出陣陣輕鳴——這是人道崛起的饋贈,卻也讓四人的眉宇間都凝著一絲複雜。
“這股力量……比昨日又強盛了三分。”
神農率先打破沉默,他將手中的先天藥草湊近鼻尖,那本已成熟的葉片竟在氣運滋養下又抽出新芽,“可越是蓬勃,心中的悸動便越強烈。”
他話音剛落,伏羲已抬手掐出一道卦象,指尖的靈光交織成網,卻在觸及某條因果線時驟然散亂。
白髮垂肩的伏羲緩緩收勢,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身前的八卦盤,銅製的卦盤發出沉悶的迴響,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先天神算被阻的滯澀:
“想必你們也感受到了吧,不是心悸,是人道在呼喚——它要崆峒印歸位了。”
“不錯。”神農立刻點頭,將藥草收好,語氣透著務實的考量:
“如今人族疆域穩固,耕者有其田,武者有其途,連常年肆虐的妖獸都被武祖的弟子們驅趕到了邊疆,氣運磅礴如虹。崆峒印本就是鎮護人族的至寶,為人皇封禪所用,人道想要召回它執掌權柄,合情合理。”
他看向凌淵,眼中帶著期許,“武祖當年立廟迎三皇,正是為了凝聚人道,如今至寶將歸,難道不是天大的好事?”
凌淵卻緩緩搖頭,他抬手按在殿內的武祖碑上,碑上刻滿的武道招式在氣運中流轉,每一招都透著“逆勢而為”的鋒芒,可他的語氣卻異常冷靜:
“合情,卻不合時。如今看來,召回崆峒印還為時過早。”
這話讓三皇都愣住了。伏羲重新掐算卦象,卻依舊只看到一片模糊的劫氣;神農皺起眉頭,不解地追問:“為何?人道已足以承載至寶,難道還有甚麼阻礙?”
“阻礙在天道。”
凌淵轉身,黑衣掃過地面的金磚,留下一道淡淡的氣痕:
“我創武道時曾感知過天道規則,它早已為人族的崛起定下章程——洪荒大劫輪轉,人族要真正坐穩天地主角之位,需經三皇奠基、五帝定鼎,缺一不可。
崆峒印作為封禪信物,是人道權柄的象徵,若此刻強行召回,便是違逆天道排布,只會提前引動針對人族的劫數。”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外的人族疆域,語氣沉了幾分:
“如今三皇雖出,可統御萬邦的人皇、開創帝朝的五帝尚未誕生,人族的根基看似穩固,實則還經不起天道劫氣的沖刷。
崆峒印一歸,便是將人族的鋒芒徹底暴露在諸聖與天道面前,到時候……”
“吾人族至寶,為何要受天道轄制,這般麻煩!”
不等凌淵說完,軒轅已按捺不住,他猛地攥緊軒轅劍,劍身上的龍紋因怒火而亮起:
“當年天道將我等困於火雲洞,如今又要阻攔至寶歸位,難不成真當我人族好欺?”
這位曾率領人族征戰四方的皇者,骨子裡的剛猛從未消減,想到自家至寶在外漂泊,便忍不住心生憤懣。
“非是好欺,是時機未到。”伏羲抬手按住軒轅的劍柄,卦盤上的符文終於穩定下來,映出一抹遙遠的青光——那是崆峒印的氣息,正停留在金鰲島方向:
“凌淵說得對,天道雖有束縛,卻也在護佑。它在等一個契機,等五帝出世,等人族真正有能力執掌權柄,到那時,不用我們召喚,崆峒印自會衝破一切阻礙歸來。”
殿內的玄鳥圖騰輕輕振翅,金色氣運隨之平復下來,彷彿也在認同這番話。凌淵看著三皇漸漸舒展的眉頭,補充道:
“而且據我感知,崆峒印此刻在通天聖人手中,他受道祖所託保管至寶,絕不會輕易交付。我們若貿然索要,反倒會給西方教與闡教可乘之機,平添禍端。”
軒轅雖仍有不甘,卻也明白其中的利害,重重哼了一聲鬆開劍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