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雷澤之外,千里之遙的虛空之中,一道紫袍身影靜靜佇立,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準聖道韻,卻刻意收斂了氣息,如同融入虛空的影子,悄然注視著前方雷澤的動靜。
正是截教首徒,多寶道人。
他目光灼灼,望向雷澤深處那片被七彩霞光與狂暴雷霆籠罩的區域,耳畔清晰傳來陣紋崩裂的轟鳴之聲,那股源自天道封印的古老道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當最後一聲震徹天地的巨響傳來,漫天霞光驟然黯淡,雷霆歸於沉寂,那座恢弘玄奧的天道封印大陣,最終在混沌氣息的噴湧中徹底崩碎。
多寶道人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玩味,抬手輕輕摩挲著腰間懸掛的一枚古樸玉牌,朗聲道:
“小師弟,果然如你所言,這闡教眾仙還真是賣力啊!這震字封印才剛剛顯化,便被他們急不可耐地破解了,倒是省了我們不少功夫。”
他話音剛落,腰間的玉牌便微微亮起一抹柔和的白光,一道清脆而從容的聲音從玉牌之中傳出,帶著幾分戲謔:
“闡教素來好爭強好勝,又急著搶佔機緣,既然他們樂意主動出手破解封印,那就讓他們去忙活便是。畢竟,這天道反噬可不是那麼好扛的,他們急著奪機緣,自然也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這聲音正是林鏡,雖未曾現身,卻早已看透了闡教的心思,更知曉天道反噬的兇險。
多寶道人聞言,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收斂,周身道韻微微一顫,一股難以掩飾的戰慄從心底升起,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過往那段刻骨銘心的記憶,如同潮水般瞬間湧上心頭,讓他至今心有餘悸!
當年,他在火雲洞,察覺到了乾字封印的氣息,一時好奇之下,便貿然出手破解,卻不知那是天道初開時所設的禁忌之陣。
想起當初天道反噬降臨的那一刻,多寶道人依舊渾身發冷。
那天道之罰來得毫無徵兆,漆黑如墨的天罰之光瞬間籠罩了他,天人五衰的徵兆頃刻間便浮現而出,毛髮脫落,氣息衰敗,周身道韻寸寸崩裂。
師尊通天教主早就在他身上留下了護身道法,那是截教最頂尖的防禦神通,可在天道之罰面前,竟連一息時間都沒有撐過去,瞬間便被碾為飛灰。
當時的他,已然陷入絕境,準聖道基瀕臨破碎,真靈都在天罰之力的碾壓下漸漸渙散,心中只剩下絕望——他清楚地知道,天道之罰,乃是天道意志的直接體現,一旦扛不住,便是身死道消,魂飛魄散,連一絲真靈都無法留存。
便是聖人出手,也難以逆天改命,更不可能有轉世投胎的機會,只能徹底消散於洪荒天地之間,化為烏有。
萬幸的是,他當年得到過一縷天道賜福,就在他真靈即將潰散的瞬間,那縷天道賜福驟然爆發,化作一道金光,硬生生抵消了大部分天罰之力,才讓他僥倖撿回一條性命。
可即便如此,他也身受重創,本命靈寶多寶塔崩碎,修為倒退,若不是師弟相助,恐怕難以恢復到如今的境界。
如今,隨著洪荒之中一道道天道封印被接連破解,天地間的天道桎梏漸漸解除,天道之罰的威力,已然不如他當年破解乾字封印時那般恐怖,可即便如此,也絕非尋常修士能夠承受。
金仙修為者,觸之即死;便是準聖大能,也需付出慘痛代價,稍有不慎,便會重蹈他當年的覆轍。
多寶道人抬眸,再次望向雷澤深處,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與玩味,低聲自語道:
“闡教這群人,倒是膽子不小,明知有天道反噬,還敢如此急切地破陣。只是不知,他們究竟選擇了讓誰來承擔這份致命的天罰?是那十二金仙之首的廣成子,還是其餘幾位金仙?”
他心中暗自揣測,卻也沒有上前窺探的意思。
腰間的玉牌再次微微閃爍,白光較先前愈發柔和,林鏡的聲音又一次傳來,褪去了幾分戲謔,多了幾分運籌帷幄的沉穩,語氣帶著清晰的謀劃:
“不必好奇,用不了多久,答案自會揭曉。闡教之人,個個精於算計,必然會推選出最適合的人來扛下反噬,只是他們未必料到,天道反噬的兇險,遠比他們想象中更甚。我們只需在此等候,坐收漁利便是。”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語氣多了幾分狡黠,補充道,
“還有一事,師兄需記牢——這雷澤的震字封印,若是截教自始至終不曾察覺,不曾有半分動靜,恐怕闡教眾人反倒是會心生懷疑,疑心此事有詐!
等一下,師兄倒是可以裝作剛剛察覺此地異象,匆匆趕來的模樣,如此一來,既能打消他們的疑慮,又能名正言順地上前,分一杯羹,順便給他們添點麻煩。”
多寶道人聞言,眼中瞬間閃過一絲精光,臉上的凝重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又狠厲的笑容,他抬手拍了拍腰間的玉牌,朗聲道:
“小師弟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闡教這群人急功近利,搶著破陣,說白了就是想獨佔這份潑天機緣,真當我截教是好欺負的?
今日,我便裝作後知後覺趕來,定然要讓他們出點血,好好心疼一番!畢竟,他們可是搶了本該屬於吾截教的‘機緣’,這筆賬,自然要好好算一算!”
他一邊說著,一邊緩緩舒展周身道韻,刻意收斂了幾分準聖的威壓,轉而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急切,彷彿真的是剛剛察覺到雷澤的異動,匆匆趕來一般。
心中暗自盤算:等會兒上前,先假意斥責闡教眾人擅闖禁地、搶奪機緣,再借著他們剛剛扛過天道反噬、元氣大傷的機會,順勢索要好處作為補償,若是他們不肯,便趁機出手揍一頓再說!
多寶道人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再次望向雷澤深處,此刻那裡的混沌氣息依舊在源源不斷地噴湧,隱約能聽到闡教金仙的交談之聲,只是語氣間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與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