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盡職調查”的終極成果。
它摸清了舊世界的“債務”與“資產”,然後,為它安裝了一個全新的、由蟲族定義的“作業系統”**。
在“征服者之顎”的艦橋上,蘇陽收到了來自艾麗希婭的最終報告。
“報告,主人。‘新神’模因,已成功植入。‘神啟’敘事,已覆蓋99.7%的‘資源單元’。‘舊神’概念,清除進度:100%。”
“目標世界,已準備好,接受‘新神’的加冕。”
蘇陽,看著那片在夢境中,正沐浴在“原初之蝕”光輝下、匍匐在地、仰望“新神”的、無邊無際的獸人群體,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弧度。
“這不是征服,艾麗希婭。”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全球範圍的‘系統重灌’。”
“而我們,是唯一的‘系統供應商’。”
“神”的競標會,已經結束。
中標者,只有一個。
那就是來自“征服者之顎”的“原初之蝕”。
是蘇陽。
是蟲族。
是這低魔世界,新的“造物主”。
……
夢境共享協議結束的那一刻,碎骨山脈主峰的空氣,發生了一種微妙卻根本性的質變。
那不是風停了,也不是雪止了。
風依舊在呼嘯,雪依舊在飄落。但在那億萬年來恆定的、帶著硫磺與骨粉氣息的風聲中,一種全新的、極其細微的“頻率”被疊加了上去。它無形無色,卻能被每一個獸人靈魂最深處的聽覺神經捕捉到。
那是母皇艾麗希婭的生物神經網路,在完成“神啟”廣播後,進入“靜默監控”模式時,發出的、如同宇宙背景輻射般的恆定低鳴。
這聲音,取代了戰鼓,取代了薩滿的吟誦,成為了這片土地新的“心跳”。
在這心跳聲的籠罩下,獸人帝國境內,出現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詭異的寂靜。
數百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從最北方的永凍苔原,到南方猩紅河口剛剛平息的戰場,數億獸人,在同一時刻,停止了哭泣,停止了嘶吼,停止了祈禱,甚至停止了呼吸。
他們,只是靜靜地站著,仰望著天空。
在那暗紅色的、如同億萬條扭曲血河般流淌的極光之下,他們彷彿看到了那位“原初之蝕”的身影。
祂沒有固定的形態,有時如一團溫暖的光暈,撫慰著他們因恐懼而緊繃的神經;有時如一道威嚴的雷霆,劈開了他們心中對“舊神”最後的留戀;。
有時,則化作了他們剛剛“目睹”的那位“新神”的面孔——冷靜、理性、強大,且……不帶任何偏見地,接納了他們的一切。
然後,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第一批跪拜的人,出現在“獠牙”軍團的中軍大帳前。
那是一支剛剛從南方潰敗回來、損失了近三分之一兵力、正沉浸在“神罰”恐怖與“百萬獠牙”即將淪為笑談的恥辱中的部隊。
他們的指揮官,那個以鐵血著稱的“血戰”將軍,在夢境結束的瞬間,手中的戰斧“哐當”一聲,掉落在凍土上。
他臉上的暴戾與迷茫,如同被溫水洗去的墨跡,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般的、近乎虔誠的寧靜。
他,帶頭,單膝跪地,向著南方,那片極光最盛的方向,叩首。
“我……我看見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卻充滿了篤定,“舊神……從未真正庇護過我們。祂只是在……‘使用’我們。而‘原初之蝕’……祂……祂才是來‘拯救’我們的。”
緊接著,第二批跪拜的人出現了。
是那些在王庭內,曾激烈質疑過白骨大帝、甚至私下裡詛咒過“神罰”的酋長與貴族。
他們跪在地上,額頭緊貼著冰冷的地面,感受著那股來自南方的、溫暖的、充滿“神恩”的資訊流,沖刷著他們內心的猜忌與恐懼。
他們意識到,白骨大帝的“轉崗”,並非背叛,而是……最早領悟了“新神”意志的、先知般的抉擇。
然後是第三批……
然後是第四批……
越來越多了……
一支又一支的軍團,一座又一座的營地,一片又一片的城市,一個又一個的村落……全都……跪了下來。
他們的跪拜,不再是出於對舊神的恐懼,不再是出於對強權的屈服。
他們的跪拜,是發自內心的、感激涕零的、如同迷途羔羊終於找到牧人的……皈依。
他們感謝這位“新神”,在他們最絕望的時刻,向他們伸出了手。
他們感謝這位“新神”,為他們指明瞭擺脫“舊神”剝削的、唯一的道路。
他們感謝這位“新神”,將他們從“被收割的燃料”,提升為“將被昇華的、神國的基石”。
這種感激,是如此的強烈,如此的純粹,以至於轉化為了一種……集體的、無聲的、卻震撼天地的……“精神共振”。
那股由四億七千萬個獸人靈魂,在同一時刻、同一信念下產生的精神共振,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見的、卻能被任何高階生物感知到的精神衝擊波,以碎骨山脈為中心,向著整個星球擴散。
這道衝擊波,掃過平原,掃過高山,掃過海洋。
它所過之處,那些仍在抵抗的、零星散佈的、未被“神啟”覆蓋的異族部落,那些還在堅守著舊日信仰、還在崇拜著山川、樹木、雷電的原始生靈,他們的精神世界,瞬間被這道衝擊波貫穿。
他們看到了。
他們“看”到了那片金色的、溫暖的海洋。
他們“聽”到了那宏大而慈祥的聲音。
他們“感覺”到了那份……無條件的、不容置疑的“神恩”。
於是,他們也跪了。
一個接一個,一片接一片。
舊世界的信仰體系,在這道精神衝擊波面前,不是被“摧毀”了。
而是像陽光下的積雪,無聲無息地、迅速地……消融了。
而且這還是沒有任何痛苦的消融。
這種比摧毀更加的恐怖,也更加的徹底。
摧毀哪怕是再怎麼瘋狂與絕對的摧毀。
也都會留下一些痕跡。
無法抹除的痕跡。
然而,這樣的消融卻是連痕跡都會消失。
這才是最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