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被驅趕、被宰割的、愚昧的“羊”。
而是作為帶領羊群，走向最“優質”的屠宰場，以確保它們能被“最高效”地利用的“領頭羊”。
他知道，只有這樣，才能避免一場徹底的、玉石俱焚的內戰。
他知道，只有這樣，他那數百萬的子民，才能在“被收割”的過程中，保留一絲“作為燃料”的最後尊嚴——那就是，被“最最佳化的收割者”所處理。
這，是他能為他們做的，最後一件事。
他，緩緩轉過身，面向南方，那片被暗紅色極光籠罩的、蟲族降臨的方向。
他，對著虛空，用盡生命中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了一聲宣告。
那不是咆哮，不是命令，而是一道交給新主人的、忠誠的投名狀。
“我，白骨，在此，並非退位，而是轉崗。”
“我將‘獸人帝國’的管理權，連同這片土地，連同我的子民，全部移交。”
“我，將成為‘神之牧場’的第一任人類（獸人）經理。”
“我將引導他們，走向‘昇華’。”
話音落下，觀星臺上的暗紅色極光，驟然匯聚，化作一道光柱，筆直地射向南方。
那，是舊神的喪鐘，也是新神的就職典禮。
……
“征服者之顎”艦橋的中央，那片由億萬奈米晶體構成的環形全息星圖。
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一片洶湧澎湃的、暗紅色的“資料流”所淹沒。
那不是普通的能量讀數，也不是常規的戰術情報。
那是一股來自一個文明的、瀕死前的、集體潛意識的哀鳴與震顫。
蘇陽的意識，透過艾麗希婭的生物神經網路，被徹底“連結”到了那片剛剛被白骨大帝親手遞交過來的、獸人帝國的核心神經中樞——“萬獸腦核”之中。
那是一個龐大到難以想象的、由四億七千萬個獸人個體的大腦皮層，透過古老的圖騰共鳴與血脈連結，交織而成的、活著的“生物雲端伺服器”。
在過去的數百年裡，它曾是獸人帝國的大腦，是戰神意志的廣播站，是所有戰爭、祭祀、律法與歌謠的源頭。
而現在，它，成了蟲族對這個低魔世界進行“盡職調查”的第一現場。
“資料太多了……”
艾麗希婭的聲音，在蘇陽的神經連結中響起，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過載”的雜音。
她的意識體，那團幽藍的能量聚合體，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率，旋轉、膨脹、收縮，如同一臺全力運轉的、處理著整個星系資料的超級計算機。
“每秒鐘，有超過一億個獨立的、帶有強烈情感色彩的神經訊號，正在湧入。其中，78.3%的訊號，與‘恐懼’相關；15.6%的訊號，與‘猜忌’相關；4.1%的訊號，與‘信仰崩塌後的虛無’相關。其餘的是純粹的、生物本能的‘求生欲’。”
她釋放出了數以百萬計的、由純粹能量構成的“神經探針”。
這些探針，不像之前那樣，只進行“觀測”與“瓦解”，而是開始進行最精細的、外科手術般的“解剖”與“分析”。
它們，像最耐心的考古學家，深入到“萬獸腦核”的每一個“資料夾”、每一個“記憶扇區”、每一個“潛意識碎片”之中。
蘇陽“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個獸人幼崽，在母親的懷抱中，第一次聽到關於“戰神”的睡前故事時，腦中綻放出的、絢爛的、充滿安全感的金色光暈。
他看到了一個年輕的戰士，在第一次獨自獵殺恐狼，並將染血的獸牙帶回部落時，腦中響起的、激昂的、代表著“榮耀”的戰鼓聲。
他看到了一位老薩滿，在占卜神諭時，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因接觸到“神”的意志而流露出的、迷醉的、忘我的神情。
他看到了白骨大帝，在登基之日，感受到“神”的注視時，那股暖流，如何沖刷掉他所有的疑慮，如何在他心中，建立起那座名為“神權”的、堅不可摧的信仰大廈。
這些，是一個文明最底層的“原始碼”。
是構建其世界觀、價值觀、道德觀、審美觀的基因序列。
艾麗希婭的探針，沒有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它們分析著，一個獸人，從出生到死亡，其“神”的概念，是如何被塑造、被強化、被內化的。
它們記錄著，每一次“神罰”的降臨，是如何在集體潛意識中，被加工、被神話、被昇華為“神威”的。
它們測繪著，整個獸人社會，這臺巨大的、以“信仰”為燃料的機器，其每一個齒輪、每一個軸承、每一條傳動帶的精確尺寸與運轉邏輯。
這是一場，對“舊神”統治模式的，最徹底的、反向工程學分析。
“主人，我已經分析完了。”
艾麗希婭彙報道，她的聲音，從過載的雜音中，逐漸恢復清晰，變得冷靜而高效，“目標文明‘獸人帝國’的‘神權作業系統’，版本號：。
其核心邏輯，基於‘恐懼-依賴-奉獻’的三角模型。
其能量來源，為‘信徒’的‘信仰’與‘生命潛能’。
其防禦機制，為‘神罰’的不可知性與對異端的清洗。
其最大漏洞，為‘神’的‘不可證偽性’與‘反饋延遲性’。”
“簡而言之，”蘇陽平靜地總結道，“一個設計精巧，但核心邏輯極其脆弱的壟斷性信仰系統。”
一個必須依靠“神秘感”與“暴力威懾”來維持的體系，一旦其“神”的實體被證明是“可接觸、可分析、甚至可利用”的，那麼，整個系統的崩潰，就成了數學上的必然。
在完成了對“原始碼”的解構之後，艾麗希婭的探針，開始了第二階段的工作——“資產清算”。
這不再是精神層面的分析，而是最冷酷、最精確的“資源盤點”。
“萬獸腦核”中，那四億七千萬個意識，每一個，都不再被看作一個“靈魂”，一個“生命”，一個“有故事的人”。
在蟲族的“盡職調查”中，他們，被重新定義為“可計算、可轉換、可最佳化的有機資源單元”。
探針們，開始快速掃描、評估、分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