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聲音，是負壓。
一股強大的、由生物泵驅動的、混合著消化液酸霧的吸力，從進料口中噴湧而出，瞬間籠罩了方圓五十米的範圍。
“不……不！！”
“媽媽！！”
“神啊！！”
被蛛網包裹的獸人，在那一刻，從他們那被格式化的、空白的意識深處，迸發出了最後一點、源自生物本能的、對“被吞噬”的恐懼。
但，太遲了。
那股吸力，無視了他們微弱的掙扎，無視了蛛網的韌性，像一隻無形的、貪婪的巨手，將整片“田野”，整片“有機牧草”，從地面上“拔”了起來，拉向那個深淵巨口。
“咔嚓。咔嚓。咔嚓。”
這是利齒相互摩擦的、清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第一個被吸入的，是那個名叫“老箭”的老獸人。
他的身體，在接觸利齒的瞬間，便被那股無法想象的、純粹的物理壓力，與生物酶的初步分解作用，分解成了最基礎的、混雜著血液的肉糜。
這團肉糜，順著撕裂者-07體內那由強韌的、如同血管般分佈的生物管道，被迅速輸送到其背部的“生物質轉化爐”中。
“轉化程式，啟動。”
撕裂者-07的意識核心中，一個代表“產能”的計量表，開始平穩地、持續地向上攀升。
這，就是母皇的最終裁定。
是“神”對“螻蟻”命運的終極定義。
是“存在”本身，被賦予的、最冷酷也最“崇高”的意義——成為“神”的一部分，成為“神”繼續擴張的、燃料與磚石。
獸人帝國，這個曾經以“征服者”自居的文明，其最後的、最本質的遺產，不是紀念碑，不是史詩，不是被後世傳唱的歌謠。
是被轉化為驅動蟲族戰爭機器的、高能生物燃料。
是被分解為構建下一代蟲族單位的、基礎生物質單體。
是被吸收、被同化、被“升格”為“神”之存在的、養料。
在“征服者之顎”的艦橋上，蘇陽的“視野”中，一個全新的、由艾麗希婭構建的“資源分佈與轉化效率”的全息模型，取代了此前的心智崩潰圖。
那片窪地，在模型中，被劃分成了無數個微小的、閃爍著不同顏色的區域。
綠色，代表“高純度生物質源”，如那些年輕、健康的獸人士兵。
黃色，代表“中等純度生物質源”，如那些年長、或帶有傷病的個體。
紅色，代表“雜質過多，需額外處理”的生物質源，如那些被嚴重汙染的、或已死亡的個體。
每一臺撕裂者，都像一位最精明的、最高效的“資源回收專家”，在它的“轄區”內，進行著最精準的“分揀”與“處理”。
一臺撕裂者，用它的側擊足，將一具被壓爛的、屬於地精奴隸的屍體，從一堆高純度的獸人殘骸中，“挑”了出來，單獨送入一個備用的、處理效率較低的“次級轉化口”。
另一臺撕裂者，則透過其複眼的光譜分析，優先將幾名明顯營養狀況極佳的、年輕狂戰士的軀體，吸入了它的主進料口，以最大化其生物質轉化爐的瞬時輸出功率。
這，不再是屠殺。
這是工業生產。
是一場規模宏大、精確到細胞的、將“有機廢料”轉化為“戰略資產”的……迴圈經濟。
艾麗希婭的意識體，光芒流轉，她在“審視”這份“資產負債表”。
“主人，初步估算，‘猩紅河口’一戰，我軍投入生物兵器總計四百二十單位，消耗生物質燃料，約合標準蟲族單位三日產能。”
“收穫：高純度生物質，可提煉高能燃料，約等於我方主力艦隊標準巡航模式下，一千二百小時的續航里程。可回收優質生物質單體，約等於培育三百五十名‘撕裂者’幼體的原材料。
附帶產物：高濃度恐懼資訊素濃縮液，可用於後續對白骨大帝本陣的‘心智威懾’彈藥填充。”
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純粹的、非人的“滿意”。
這滿意，源於效率。
源於損耗的最小化。
源於將一個文明的終結，轉化為了實實在在的、可供蟲族種群繼續進化的……資本。
獸人，這個文明的名字，連同他們的語言、信仰、文化、歷史，都將隨著他們肉體的消解，而被徹底抹去。
在未來的蟲族編年史中，他們不會被記載為“敵人”，只會被記錄為“編號X-1127區塊，有機資源採集行動，產出報告：優良。”
當最後一名獸人被吸入撕裂者的進料口，當窪地中只剩下蟲族單位在進行“清理現場”與“回收廢料”的作業，猩紅河口的天空，重歸一種詭異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空氣中，那股甜腥的生命氣息，此刻變得前所未有的濃郁、純淨。那是有機質被高效轉化的味道，是新生的味道，是“神”的食糧的味道。
艾麗希婭的“注視”，從那片被“資源化”的窪地，緩緩移開，投向了更遙遠、更廣闊的北方。
那裡，是獸人帝國的心臟，是白骨大帝的王庭，是那支尚未出徵的、號稱“百萬獠牙”的、龐大的主力軍團。
“主人，裁定已執行。‘神’與‘資源’的定義，已透過最直觀、最有效的方式，向整個低魔世界，完成了廣播。”
“我們，不是闖入者。我們，是回收者。我們，是清道夫。我們，是……新世界的建設者。”
“白骨大帝，和他的‘百萬獠牙’，他們不是‘軍隊’，他們，是……我們下一個，待開採的、富饒的……‘資源礦脈’。”
蘇陽，看著全息星圖上，那片被標記為“已轉化”的猩紅區域，又看向北方那片廣袤的、尚在沉睡的、由無數獸人組成的“未開發資源區”，嘴角，勾起了一絲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弧度。
猩紅河口窪地的風，在“資源化”程式啟動的瞬間，似乎停滯了。
那不是自然現象的靜止，而是“時間”本身，在母皇艾麗希婭的意志下，被按下了暫停鍵。
在“征服者之顎”的艦橋上，蘇陽的感知被徹底同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