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臉去見他,樂啊,到時候,你就幫四叔,把羊給你堂哥送去。”
陳寶貴說完,深深嘆了一口氣,滿臉都是愧疚和無奈。
陳樂坐在一旁,安靜地聽完,默默點了點頭,心裡有了打算。
他打定主意,一定要幫四叔,化解父子之間的矛盾。
都是一家人,都是老陳家的子孫,不能就這麼一直鬧僵下去。
以後一大家子人和和睦睦,聚在一起,那才是真正的團圓。
而且陳樂心裡,還悄悄做了一個決定。
他打算把老陳家的祖祠,遷到太平村去。
過去老東北的祖祠,大多都設在自己家裡,其實就是一張老祖宗的畫像。
而這張祖祠畫像,一直都在四叔陳寶貴家裡放著。
等吃完了飯,陳樂獨自在土橋村裡閒逛,順便打聽三姑的住處。
打算去拜訪多年未見的三姑,維繫這份親情。
可他剛一走出屋門,就看到一道身影,在門口徘徊猶豫。
來人正是三姑陳玉榮,村裡的事鬧得沸沸揚揚,她早就得知訊息。
知道二哥陳寶財回來了,還帶著侄子陳樂,心裡既激動又忐忑。
陳玉榮雖然是女子,但長相跟陳寶財兄弟幾人特別像。
人長得特別瘦,面板被太陽曬得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幹農活的實在人。
面相憨厚老實,但脾氣直爽,性子剛烈,是個不好惹的女人。
陳玉榮站在院門口,來回踱步,一直猶豫著不敢進門。
陳樂剛出門,正好跟她撞了個正著,兩人四目相對。
陳樂從來沒見過三姑,壓根不知道,眼前的人就是自己的親三姑。
看著陳玉榮在門口徘徊,陳樂率先咧嘴開口,語氣十分客氣:“大姐,你這是找誰呀?”
陳玉榮看到陳樂,眼神裡滿是拘謹,還有幾分不好意思。
聲音有些沙啞,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我找陳寶貴和陳寶財,你是誰呀?哪個村來的?”
“大姐,我叫陳樂,陳寶財是我爸,陳寶貴是我四叔,他們都在屋裡呢。”
“你有事就直接進屋說,別在門口站著了。”
陳樂一邊說,一邊順手把院門開啟,熱情地招呼著陳玉榮進屋。
陳玉榮一聽,瞬間瞪大了眼睛,滿臉都是不可置信:“哎呀媽呀,你是小樂?二哥家的孩子?”
“我的天吶,都長這麼大了,真是歲月不饒人啊!”
“你小的時候,我還抱過你呢,那時候你小子老能尿炕了!”
“我家那床新被子,都被你尿了個遍,我還給你起了個小名,叫小狗子呢!”
得知眼前的小夥子,就是自己多年未見的親侄子。
陳玉榮瞬間變得特別激動,伸出手,想抓陳樂的手,又有些難為情。
畢竟這麼多年沒見面,陳樂早就長成了大小夥子,難免生疏。
陳樂聽到這番話,瞬間恍然大悟,猛然瞪大了眼珠子。
他再也顧不上拘謹,急忙衝上前,緊緊抓住陳玉榮的手。
聲音都忍不住帶著顫抖:“三姑?你是我三姑陳玉榮嗎?”
喊完之後,陳樂立馬轉身,朝著屋裡大喊:“爸!四叔!你們快出來!”
“我三姑來了,三姑來看咱們了!”
長這麼大,陳樂很少有這麼激動的時候。
時隔多年,再次見到血脈相連的親人,心裡滿是激動和欣喜。
鼻子忍不住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心裡滿是親情的溫暖。
這就是血脈親情,就算多年未見,就算從未謀面。
一旦相認,那份親近感,瞬間湧上心頭,根本割捨不斷。
正所謂打斷骨頭連著筋,親人永遠是親人,永遠是最堅實的依靠。
隨著陳樂這一聲親熱的招呼喊出口,院子裡的動靜瞬間傳進了屋內。
原本正坐在炕沿邊嘮著家常、滿心愁緒的陳寶財和陳寶貴,聞聲立馬起身往外走。
兩人腳步匆匆,誰心裡都清楚,定是外頭來了要緊的親戚。
尤其是陳寶財,腳步剛踏出屋門,目光一落在院門口那人影身上,整個人當場就僵在了原地。
定定地站在那兒,雙腳像是生了根一般,半步都挪不動,眼神裡翻湧著複雜萬千的情緒。
多少年了,隔著歲月山河,隔著幾十載光陰,他終於再一次見到了自家親三妹陳玉榮。
心頭又是酸澀,又是感慨,還有幾分難以言說的拘謹和生疏,一時間竟不知道該上前說些啥。
手足無措地愣在原地,眼底悄悄泛起一層溫熱的霧氣,千言萬語都堵在了喉嚨口。
歲月催人老,再見已是兩鬢染霜,昔日年少兄妹,如今都成了半百往上的中年人。
反觀一旁的陳寶貴,這些年跟三姐陳玉榮從沒斷過往來,平日裡走動得格外勤便。
自打被曹淑香攆出家門、沒飯吃住了羊棚之後,全靠著三姐天天悄悄給他送乾糧送粗糧。
一天不落,風雨無阻,若不是有三姐幫襯接濟,他怕是早就熬不過這難熬的苦日子。
可偏偏就這兩天,陳玉榮忽然沒來送飯,陳寶貴心裡頭一直惦記著,揪得慌,猜不透緣由。
還以為三姐家裡出了啥事,又或是嫌自己窩囊沒用,不願再搭理自己這個不爭氣的弟弟了。
整日裡坐立難安,飯也吃不香,覺也睡不穩,心裡壓著一塊大石頭始終落不下。
此刻一眼瞅見院門口站著的陳玉榮,陳寶貴再也憋不住積攢多日的委屈和心酸。
眼眶唰地一下就紅了,豆大的淚珠不受控制,噼裡啪啦順著臉頰往下淌,根本止不住。
滿臉的狼狽和愧疚,還有見到親人的委屈,全都寫在了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
他邁開略顯蹣跚的步子,一步步朝著陳玉榮走去,聲音帶著濃重的哽咽。
嗓子像是被甚麼堵住一般,沙啞又顫抖,老老實實喊了一聲:“三姐……”
就這簡簡單單兩個字,包含了無盡的感激、委屈、愧疚,還有骨肉相連的親近。
陳玉榮聽見弟弟的喊聲,臉上立馬綻開一抹溫和又心疼的笑意,輕輕點了點頭。
可她的目光沒在陳寶貴身上多做停留,轉眼就直直落在了陳寶財的身上。
目光定定地凝望著多年未見的二哥,心頭瞬間湧上萬千滋味,複雜得沒法形容。
這麼多年斷了聯絡,隔著七十多里山路,隔著半生的歲月漂泊,她心裡頭滿是愧疚。
日夜惦記,時時牽掛,做夢都想跟二哥見上一面,好好嘮嘮這些年的酸甜苦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