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樂心裡清楚,眼下沒抓到她藏糧、偷賣糧食的證據,只能耐著性子。
“那你說咋整?家家戶戶就這點口糧,該賣的都賣了,都要過日子。”
“以前沒分田到戶,掙工分的時候,你們家是咋熬過冬天的?”
陳樂開啟院門,卻沒往裡進,轉過身,盯著陳來鳳問道。
陳來鳳眼珠子一轉,張口就編瞎話,半點不覺得臉紅。
“以前家裡孩子多,勞力也多,掙的工分夠吃夠用,哪像現在。”
“分田到戶之後,各家各戶都分家了,兒子們各過各的,哪肯幫襯我。”
“村長,你可是咱太平村的一村之長,這事你必須得幫我解決。”
“要是不管我們家,這一大家子冬天非得餓死不可,你咋能坐視不管。”
“你當村長的,不為民做主,不管村民死活,那還當這個村長幹啥!”
這番胡攪蠻纏的話,聽得陳樂心裡瞬間竄起一股火氣。
強壓著怒火,沒當場跟她翻臉,心裡對陳來鳳的厭惡又多了幾分。
這人簡直是蠻不講理,自己偷奸耍滑,反倒倒打一耙,道德綁架。
“你先回家等著,我回頭召集村幹部開個會,商量下咋解決你的事。”
“要是村裡鄉親們願意,一人給你湊點糧食,也不能讓你餓著。”
“再說了,離入冬還有一陣子,你家現在就沒糧食吃了?至於這麼著急?”
陳樂語氣裡已經帶著明顯的不耐煩,不想再跟她多廢話。
可陳來鳳壓根不識趣,臉皮厚得跟城牆似的,繼續哭窮。
“那可不咋地,就那點糧食,夠誰吃啊?”
“我們老兩口天天勒緊褲腰帶,省著吃,最多也就撐個十天半個月。”
陳樂見她這副死皮賴臉的樣子,懶得再跟她糾纏,揮了揮手。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這兩天就給你準信,你先回家吧。”
得到陳樂的準話,陳來鳳立馬換了副嘴臉,心滿意足地揹著手走了。
嘴裡還哼著二人轉小調,半點看不出家裡揭不開鍋的窘迫樣。
反倒悠哉悠哉地在村裡閒逛,東家竄西家竄,四處打聽賣糧價錢。
問人家賣了多少斤,拿了多少錢,比關心自家日子還上心。
陳樂把這一切看在眼裡,記在心裡,臉色沉得厲害,卻沒出聲。
他心裡清楚,紙終究包不住火,陳來鳳藏的糧食,早晚有露餡的一天。
現在沒抓到實證,沒法處置她,可一旦抓住她偷賣糧食的把柄。
這事性質就徹底變了,絕不能輕易放過,必須從嚴懲治。
要是就這麼縱容她,以後村裡人人都效仿,藏糧不交公糧,耍小聰明。
那村裡的規矩就徹底廢了,公糧收繳工作,再也沒法順利開展。
更讓人頭疼的是,陳來鳳這麼一鬧,村裡不少人都動了歪心思。
嘴上沒明說,心裡都盤算著,明年也學著藏糧,不交公糧。
反正沒人能查到,偷偷把糧食賣了,錢全揣進自己兜裡,多划算。
陳來鳳自己不學好,還帶壞了村裡的風氣,影響太惡劣。
陳樂越想越氣,攥緊了拳頭,心裡暗下決心,一定要儘快找到證據。
必須把陳來鳳拖欠的公糧收上來,殺一儆百,穩住村裡的秩序。
忙活完村裡的事,天色漸漸黑了下來,媳婦宋雅琴也從外頭回來了。
一進門,就滿臉喜色,快步走到陳樂跟前,一把攥住他的手。
“樂子,跟你說個大好事,我們想租的房子,徹底定下來了!”
“二嫂家拿了200塊,燕子姐家出手大方,拿了1000塊。”
“我拿了大頭,從儲蓄所存摺裡取了3500塊,把房租全都交齊了。”
宋雅琴語氣裡滿是興奮,眼睛亮晶晶的,說著往後的打算。
“等往後生意分紅,咱們家出的錢多,分的紅也最多。”
“我們剛從南方進了一批貨,先回來試著賣賣,銷路好就再去進貨。”
“就是這段時間忙,顧不上家裡,安邦也徹底斷奶了。”
“現在孩子見著我,也不哭不鬧了,等會你跟我去爸媽那看看兒子。”
陳樂笑著點頭,伸手拍了拍媳婦的手,語氣滿是支援。
“行,咱家的錢夠用,你放心做生意,我百分百支援。”
“不光嘴上支援,啥事我都幫你兜底,不用有後顧之憂。”
“這兩天我去鎮上的供銷商店,咱那兩個檔口,生意好得很。”
“這個月下來,一個檔口,就給咱家賺了200多塊,錢我都收好了。”
他頓了頓,又說起另一件事,語氣平和,跟媳婦商量著。
“還有個事跟你說,喜子哥又回咱檔口了,我想把檔口盤給他。”
“都是自家兄弟,他隨便給點本錢就行,不算太高的價。”
宋雅琴聽了,微微一愣,心裡滿是驚訝,忍不住開口追問。
“盤給喜子哥也行,他跟素貞嫂子都是實在人,辦事靠譜。”
“價錢都是你們兄弟倆的事,我不摻和,也沒啥意見。”
“可我就納悶了,喜子哥跟豪哥不是合夥幹得好好的嗎?”
“豪哥那歌舞廳那麼大場面,還能養不起一個喜子哥?”
“再說喜子哥也不是閒人,能力有目共睹,幹活麻利,咋會分開?”
陳樂無奈笑了笑,跟媳婦解釋其中的緣由,滿是惋惜。
“唉,倆人鬧掰了,脾氣都太倔,針尖對麥芒,誰也不肯讓誰。”
“就因為幾句口角,鬧得不可開交,好好的兄弟,鬧到這步田地。”
宋雅琴聽了,忍不住驚呼一聲,滿臉不解,勸著陳樂。
“我的媽呀,你們哥幾個關係那麼鐵,咋能說翻臉就翻臉。”
“就因為幾句無關緊要的話,鬧成這樣,太不值當了。”
“你抽空好好勸勸他倆,豪哥和喜子哥,向來都最聽你的話。”
“都是過命的兄弟,沒必要因為這點小事,鬧得老死不相往來。”
陳樂點了點頭,應下了媳婦的話:“嗯,過兩天我找豪哥好好嘮嘮。”
夫妻倆沒多耽擱,起身穿上外套,鎖好家門,點上防雨燈。
趁著夜色,一路往七里村老丈人家趕,想去看看許久未見的兒子。
等倆人趕到老丈人家,一進門就看見屋裡熱熱鬧鬧的。
老丈人宋志剛,正盤腿坐在炕上,喝著小酒,吃著小菜,一臉愜意。
大舅哥宋大勇也在,陪著老丈人喝酒,倆人邊喝邊嘮嗑。
兒子安邦在炕上來回爬,斷奶的勁兒早就過去了,不再整日哭鬧。
小傢伙精神頭十足,在炕上爬來爬去,可愛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