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是個中年男人,臉上全是褶皺,看著面黃肌瘦的,頭上戴著一頂舊布帽,一看見陳樂仨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慌得不行。
男人下意識地牽著騾子就要往路邊躲,想偷偷溜走。
王建國和王國發眼疾手快,立馬跳下車,快步衝上去,一左一右把他拽住,胳膊擰到身後,半點都不讓他動。
陳樂推著摩托車走過來,上下打量了男人一圈,又看了看車上堆得嚴實的糧袋,心裡已經十拿九穩。
“肯定是你沒跑了。”
“你大半夜牽著騾車,不往鎮裡去,往村裡鑽,想幹啥?”
陳樂微微眯起眼睛,語氣冰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大哥!你們這是幹啥呀?我著急回家呢,放了我吧!”
男人嚇得渾身發抖,立馬裝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連連求饒:“你們是劫道的吧?糧食我都給你們,我啥也不要,別打我,別碰我!”
“你是哪個村的?叫啥名?先說清楚。”陳樂壓根不吃他這一套,冷冷追問。
男人慌得說話都結巴了,支支吾吾半天,才擠出一句:“我、我是五房地村的,叫劉孝德,你們去村裡打聽,都認識我!”
一聽見“五房地”三個字,陳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裡更有數了。
“哦?五房地的?那這騾車也是五房地的?說實話,是不是從糧庫門口牽走的?”
“你小子也太不是人了,人家孤兒寡母不容易,你連糧食帶騾子都不放過,心也太黑了!”
“你知道這一車糧食對人家意味著啥?那是活命的東西,真把人逼急了,是要出人命的!”
“偷這麼一車糧食,夠把你送治安所蹲大牢了,你信不信?”
陳樂越說越氣,忍不住一拳輕輕懟在他胸口,力道不大,卻讓劉孝德疼得齜牙咧嘴。
他捂著胸口,彎著腰,滿臉痛苦,居然還敢犟嘴。
“我牽我自己家的騾子,拉我自己家的糧食,我犯啥法了?”
“你們管得也太寬了吧?到底是不是劫道的?再不放我,我可喊人了!”
他還擺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看得王建國火冒三丈。
“啥玩意?你說這是你家的?”
王建國擼起袖子,就要上前揍他:“我活這麼大,還沒見過大半夜偷自家騾車的,你當我們是三歲小孩,那麼好糊弄?”
“真是我家的!我騙你們是小狗,車、糧食、騾子,全是我家的!”
劉孝德還在死咬著不放,一口咬定東西都是自己的,半點鬆口的意思都沒有。
“淨他媽放屁!真是你家的,你鬼鬼祟祟躲啥?看見我們就跑,心裡沒鬼你慌啥?”
王建國氣得臉都紅了,要不是陳樂拉著,早就一巴掌扇上去了。
劉孝德一聽要把他送治安所,當場就嚇破了膽,腿肚子都轉筋了,再也不敢硬撐,支支吾吾說了實話。
“那、那胖娘們是我媳婦……我倆沒商量好,她非要把糧食拉去賣……”
“糧食一賣,換了錢就給我治病,我家這日子就真過不下去了,我才把車牽走的……”
這話一出口,陳樂仨人全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臉懵逼。
“啥玩意?糧食賣了你家過不下去?你把車偷走,我看我媳婦才真活不下去!”
“少跟我扯犢子,牽著車跟我們走,當面跟你媳婦對質!”
“你不說是你媳婦嗎?等會兒要不是,看她不把你臉撓成土豆絲,我都算你臉皮厚!”
陳樂抬腳輕輕踹了他一下,王建國和王國發則趕著騾車,把劉孝德押在中間。
陳樂騎著摩托車在前面引路,一行人掉頭,連夜往糧庫趕。
一路上折騰了半個多小時,天邊都有點泛白了,才終於回到鎮上的糧庫。
此時糧庫這邊的氣氛壓抑得要命,五房地村和周邊幾個村的村民全都搜尋回來了,一個個垂頭喪氣,啥也沒找著。
太平村的村民也陸續歸隊,黑燈瞎火的夜裡,實在是沒地方找,所有人都認命了,只想著咋幫襯一下這苦命的女人。
那個婦女還坐在地上哭,嗓子都哭啞了,孩子也被嚇得哇哇大哭,娘倆抱在一起,看著讓人心酸。
二貓子在一旁勸得口乾舌燥,半點用都沒有,最後實在沒轍,咬了咬牙,想出了一個兜底的辦法。
“大嫂,你別哭了行不行?等回村,我挨家挨戶去說,一家給你湊十斤糧食,保準夠你家過冬吃!”
“往年沒分田到戶的時候,咱不也照樣熬過來了?就當今年沒收成,明年咱好好種,把損失補回來!”
二貓子在村裡也算負責任,這話一說出口,周圍的村民立馬跟著點頭,全都願意幫襯。
“胖嫂,別哭了!有村裡給你撐腰,你怕啥!”
“就是!一家湊十斤,我們村幾十戶人家,湊出來的糧食夠你吃一冬天!”
“就當糧食被耗子啃了,咱鄉下人實在,不可能看著你家捱餓不管!”
五房地村的老少爺們聚在一起,沒有一個人推辭,全都同意湊糧救濟這家人。
胖嫂聽著大夥的話,心裡又感動又難受,哭得更兇了,掙扎著站起身,對著周圍的村民連連鞠躬。
“我咋能不心疼啊……我家老爺們那胃病,就指望著賣糧錢抓藥呢……”
“再拖下去就沒命了!現在他連飯都吃不下,瘦得跟刀螂似的,一陣風都能吹倒,看著我都心疼……”
“我就想趕緊把糧賣了,換點錢給他買藥,誰能想到能出這種事……”
“騾子沒了,糧食沒了,這日子可咋過啊,我命咋這麼苦啊……”
胖嫂越說越傷心,哭聲在夜裡飄出去老遠,聽得周圍的村民心裡都酸酸的。
就在這時,一個眼尖的小夥子看見了遠處的摩托車和騾車,當場扯著嗓子大喊一聲。
“胖嫂!別哭了!你家騾車找回來了!小偷也抓住了!”
這一嗓子跟驚雷似的,瞬間讓全場沸騰了,村民們呼啦一下圍了上去,擠得水洩不通。
二貓子更是一把拉起胖嫂,拽著她就往陳樂那邊跑,腳步快得都帶起了塵土。
陳樂已經把騾車牽到了胖嫂面前,穩穩地停住,笑著對她說。
“胖嫂,你好好看看,這是不是你家的騾子?再翻翻糧袋,看看糧食少沒少。”
“我們大半夜把鎮子翻了個底朝天,又出了鎮子在鄉間土道找了半天,總算給找著了。
一開始也拿不準是不是你家的,就先給你牽回來了,你辨認辨認。”
胖嫂一聽這話,連哭都顧不上了,胡亂用袖子抹掉臉上的眼淚,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她把手電筒往騾子身上一照,一眼就認出了自家那頭大騾子,騾子也認出了她,親暱地蹭了蹭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