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樂搖了搖頭,堅決不同意:“那不行,我們村裡人都抹不開面子。”
“到了你這麼高檔的地方,一個個更放不開,拘謹得很,吃都吃不痛快。”
“而且今晚上所有人都得在糧庫排隊守著,根本走不開人。”
“就麻煩你給我們做點兒大鍋飯,簡單實惠就行,晚上大夥兒對付一口。”
“該多少錢就多少錢,你一分錢都別少要,大家都是做買賣的,不容易。”
“你這麼大一個山莊,給我們做粗茶淡飯,已經夠屈才,夠麻煩你了。”
陳樂本來其實是打算去王紅豔的小飯館,可她家規模實在太小。
這麼多村民的飯菜,忙活起來不知道要忙到啥時候,根本來不及。
而且按照張勝豪以前的性格,肯定死活都不會收他的錢,白送。
張新成見陳樂態度這麼堅決,也不再多勸,只能無奈點頭答應。
立馬轉身進去,安排後廚的人趕緊生火、切菜、做飯,抓緊時間。
“哥,你在這兒稍微等一會兒,你們仨不也還沒吃飯呢嗎?”
“我先給你們單獨張羅一桌好菜,你們先墊墊,這回可不許再拒絕了。”
“你要是再推辭,我可真要生氣了,以後都沒臉見你了。”
張新成說完,不等陳樂回話,就風風火火地安排去了。
陳樂實在是拗不過他這份熱情,也只能答應下來,在這兒先吃一口。
王國發跟王建國兩個人,看著陳樂這面子,心裡那叫一個佩服。
看看人家陳村長認識的都是啥人,都是鎮上有頭有臉的大老闆。
一個個還都這麼客氣,這麼給面子,他們倆也算是跟著沾了大光。
三個人坐在桌上,一頓醬骨頭,沒少造,吃得滿嘴流油,渾身舒坦。
臨走的時候,張新成親自送到門口,還特意安排了一輛馬車幫忙送飯。
不然光靠陳樂那一輛摩托車,根本拖不動兩大桶沉甸甸的飯菜。
山莊裡早就按照陳樂的要求,準備好了兩大木桶的飯菜。
上面嚴嚴實實扣上蓋子,外面再用厚膠皮袋子一繃,封得嘎嘎緊實。
一點都不透氣,保證送到地方,飯菜還是熱乎的,不會涼。
王建國跟王國發兩個人負責趕馬車往回走,陳樂則先騎摩托車回去。
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拉著飯菜的馬車,也終於慢悠悠趕了回來。
在糧庫排隊等了小半夜的村民們,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肚子咕咕叫。
一看到熱氣騰騰的飯菜送過來,一個個眼睛都亮了,精神頭立馬上來。
在陳樂的安排下,大家排著整齊的隊伍,挨個過來打飯、打菜。
在那個年代,普通老百姓平時哪捨得下館子吃飯,逢年過節都不一定。
今天能吃上正兒八經飯館做出來的菜,還是龍泉山莊這種大地方。
那味道,簡直跟過年一樣香,一個個吃得狼吞虎嚥,舔嘴巴舌。
太平村這邊熱熱鬧鬧打飯吃飯的場景,把周圍其他村的村民羨慕壞了。
一個個都忍不住議論,眼神裡全是藏不住的羨慕跟嚮往。
“瞅瞅人家這村長當的,那才叫真有魄力,真闊氣。”
“聽說為了這兩大桶飯菜,陳村長一口氣花了差不多兩百塊。”
“裡面還有大塊醬骨頭呢,可把我給饞壞了,真香啊。”
“要是我們村也能有這麼一個好村長,那該有多享福啊。”
一旁的朱德富,更是一點不客氣,直接帶著七里村的村民過來蹭飯。
二貓子也不好意思讓全村人都來,就自己一個村長厚著臉皮過來蹭了一碗。
還有附近幾個村,嘴饞的半大孩子,也都圍了過來,陳樂也都讓他們吃了。
畢竟人實在太多,真要是全都管夠,再多兩桶飯菜也不夠吃。
也就只能讓村幹部跟孩子沾沾光,解解饞,意思一下。
…………………………
大家夥兒在糧庫外頭吃飽喝足,一個個累得眼皮子都睜不開,不少漢子直接往自家馬車上一躺,把媳婦往懷裡一摟,扯過打補丁的舊被子一蒙,沒一會兒就打起了呼嚕。
八幾年代的農村,啥條件不條件的,有塊平整地方躺就不錯了,莊稼人這輩子啥苦沒吃過,露天過夜早就跟家常便飯似的,誰也沒覺得彆扭。
雖說已經入了秋,夜裡的涼風跟小刀子似的往骨頭縫裡鑽,可倆人裹一床被子,你靠著我我挨著你,好歹能攢點熱氣,比一個人凍得瑟瑟發抖強多了。
糧庫門口就支稜著一盞十五瓦的電燈泡,昏黃的光霧濛濛的,就照亮腳跟前那一小塊地,再往遠處就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連路邊的楊樹影子都看得模模糊糊。
可村民們誰也沒在意這黑燈瞎火的環境,該靠在車邊眯覺的眯覺,該輪流看著糧車的看著車,沒人嘮閒嗑,也沒人瞎嘀咕,都安安靜靜等著天亮。
陳樂帶著王建國、王國發把太平村的賣糧登記全都捋完了,賬本記得清清楚楚,估摸著糧庫最早也得明天一早才開倉收糧,今晚只能在這兒湊合一宿。
後半夜的風更涼了,吹得人腦袋昏昏沉沉的,眼皮子一個勁往下耷拉。
陳樂靠在摩托車把手上,王建國和王國發蹲在旁邊,仨人都迷迷糊糊的,差點就直接睡死過去。
就在這靜得只能聽見蟲鳴的節骨眼上,一聲帶著哭腔的尖叫,跟炸雷似的劃破了夜空。
“哎呀媽呀!這可咋整啊,我家騾子車沒影了!”
“這不是要人命嗎?一年到頭就這點收成,連拉車的騾子都讓人給偷了!”
是個婦女的聲音,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啞了,瞬間就把周圍睡著的、沒睡著的村民全給驚醒了。
大夥一個個揉著眼睛爬起來,嘴裡罵罵咧咧的,手忙腳亂地從腰上、口袋裡摸出老舊的手電筒,按得開關咔咔響。
一束束晃悠的光柱在黑夜裡亂掃,全都朝著哭聲傳來的方向湊,想看看究竟出了啥大事。
陳樂仨人立馬精神了,抓起手電邁開腿就往那邊跑,腳步踩在土路上沙沙作響。
沒半分鐘就找著了地方,正是鄰村二貓子帶隊的那片糧車堆兒。
二貓子早就蹲在那兒勸人了,丟車的不是別人,正是之前抱著孩子、轉身時不小心懟了王國發一下的那個壯實婦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