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別吃了!你趕緊的跟我去一趟我家!”
李富貴一副著急忙慌的樣子,那臉上的汗珠子順著腮幫子往下淌,他也顧不上擦,只是一把一把地抹。這陳樂一聽也有些著急了,以為出了啥事,是李寶庫出事了。他腦子裡頭一下子閃過好幾個念頭……
是不是李寶庫的腦血栓又犯了?是不是摔著了?是不是……
他急忙就下了地,鞋都顧不上好好穿,趿拉著就往門口走,飯都顧不上吃一口。
“咋的了?是不是你爹犯病了?嚴重了?不能啊!我給開的藥應該見效了。”陳樂這麼一說,那李富貴連忙搖頭解釋著,手擺得跟風車似的。
“不不不不不,不是這麼回事!哥哥哥,你先別別別,彆著急!不是我爸,我爸現在已經見好了,現在每天都能挪身子了!”
李富貴一說話著急,又開始口吃磕磕巴巴的了,舌頭像是打了結,一個字要翻來覆去地說好幾遍才能說出來。
陳樂一聽,上去就是一腳,不重不輕地踹在李富貴的屁股上。“嚇人搗怪的!我還以為是寶庫叔又嚴重了呢!那還能有啥事啊?”
陳樂一聽這話鬆了口氣,然後罵了一句,語氣裡頭既有責怪又有好奇。
“是這麼回事,哥!那張春花上我家,哭哭咧咧的!”李富貴終於把話說利索了,但是臉上的表情更著急了。
“到了屋裡頭,又給我媽給我爸磕頭,說以前辦了傻事,忽悠我腳踏車,還不跟我成親,看不起我!揹著我相親這點事,他就過來賠禮道歉!看那意思要賴著不走!這可咋整啊?”
李富貴說這話的時候,又是著急又是無奈,兩隻手比比劃劃的,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聽到張春花這個名字時候,陳樂剛開始一愣,腦子裡頭轉了好幾個彎才想起來是誰。
忽然猛地想起來,這不是李富貴剛開始處的那個物件嗎?
而且還是老兩嬸子給介紹的,當時出了岔子。
說起來這事陳樂記得清清楚楚。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了,李富貴那時候剛滿二十二,他娘託了老兩嬸子給說媒,老兩嬸子就給介紹了七里村的張春花。
那姑娘長得倒是不賴,白白淨淨的,眼睛大,眉毛彎,說話細聲細氣的,看著挺招人喜歡。
李富貴見了第一面就相中了,回來樂得合不攏嘴,跟他娘說這姑娘好,溫柔,懂事。
老梁嬸子也高興,催著他趕緊處著。
李富貴那段時間可上心了,三天兩頭往七里村跑,每次去都不空手,不是拎著點心就是扯塊布,就連那腳踏車都很心,一咬牙直接給買了,連個奔兒都不打。
誰知道啊,這張春花一家沒一個好人。
李富貴屁顛屁顛地給買了腳踏車,那張春花背後又跟著別人相親,處了個物件,差點就成了。
李富貴當時氣得差點背過氣去,老梁嬸子也被氣炸了,壓根沒想到自己當了一輩子媒婆,給自己兒子找個物件,結果卻看走了眼。
當時更氣人的是,老張家居然要賴著腳踏車不給,那也是陳樂用的辦法才把腳踏車給要回來,出了一口惡氣。
這事都已經過去了,腳踏車都要回來了,兩家也全都鬧掰了,這咋又突然跑過來了呢?肯定有事啊,別回頭又搞鬼,把李富貴又給忽悠了!
“我跟你去你家看看。張春花又來幹啥了?哪來的臉啊?”陳樂一聽,皺著眉頭,把鞋穿好,順手從桌上抓了個饅頭,咬了一口,就和李富貴朝著外面走去。
兩個人出了門,陳樂一邊走一邊啃饅頭,李富貴在旁邊絮絮叨叨地說著。
太陽正當頭,照得人身上暖烘烘的。村裡的土路上有村民趕著馬車經過,車軲轆碾起一溜塵土。有人跟陳樂打招呼,陳樂嘴裡頭含著饅頭,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李富貴家在村子西頭,離陳樂家不遠,走個五六分鐘就到了。
遠遠地就看見李富貴家門口圍了幾個人,都是鄰居,探頭探腦地往裡看,嘴裡頭還嘀嘀咕咕地議論著甚麼。
“哎呀,陳村長來了!”有人看見陳樂,喊了一聲,圍觀的人自動讓開了一條道。
陳樂大步流星地走進院子,李富貴家的院子不大,收拾得倒是利索。
三間土坯房,窗戶上糊著白紙,貼著窗花。院子中間種著一棵沙果樹,樹下放著一個小板凳,旁邊蹲著一隻老母雞,咕咕咕地叫著。
還沒進屋呢,就聽見裡頭傳出來一陣哭聲,嗚嗚咽咽的,聽著就讓人心煩。
陳樂推開門,一股子熱氣撲面而來,屋子裡頭燒著爐子,暖烘烘的。
李富貴的娘坐在炕沿上,臉上的表情又氣又無奈。
李富貴的爹李寶庫半躺在炕上,蓋著被子,臉上的表情也是說不出的彆扭。
炕前頭跪著一個姑娘,穿著件花棉襖,梳著兩條大辮子,正哭得稀里嘩啦的,那眼淚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淌。
這姑娘不是別人,正是張春花。
陳樂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李富貴的娘,問道:“嬸子,這是咋回事?”
李富貴的娘嘆了口氣,指了指張春花說:“這丫頭一大早跑來的,進門就磕頭,又是哭又是認錯的,說以前是她不對,對不起富貴。我讓她走,她就不走,跪在這兒都半個多鐘頭了!”
陳樂點了點頭,走到李寶庫跟前,看了看他的臉色。
李寶庫的臉色比以前好了不少,有了些紅潤,眼睛也有神了。陳樂心裡頭踏實了一些,轉身對著張春花說:“春花,你先起來,別跪著了,有甚麼話起來說。”
張春花抬起頭來,看了陳樂一眼,那眼睛哭得跟桃子似的,紅腫紅腫的。“
陳村長,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前是糊塗,是瞎了眼,我不該那麼對富貴!”她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那聲音又尖又細,像是貓叫似的。
陳樂皺了皺眉頭,心裡頭琢磨著。
這姑娘突然跑回來認錯,八成是有甚麼隱情。他是見過世面的人,知道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也沒有無緣無故的壞。
“你先起來,起來說話。”陳樂又說了一遍,聲音裡頭多了幾分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