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樂啊,你可不能在這裡扯老婆舌,嚼舌根,背後說我哥壞話。”
“我哥咋能這麼坑我呢?那是我親哥!一奶同胞,血脈相連,他怎麼可能害我!”
“你說破大天我也不能信,他不幫我也就算了,怎麼可能背後整我!”
“你淨開這玩笑,那磚廠黃了就黃了,欠的賬我要不回來,那是我自己沒本事!”
馬國良坐在陳樂家的炕頭上,連連搖著頭說道,臉上滿是不相信,甚至還有些生氣。
他始終堅信,哥哥就算不幫他,也絕不會害他,這是他心裡最後的底線。
“而且當初啊,別說是我了,生產隊幹這磚廠的時候,那四面各個村子村部也上這來借磚。”
“個人借不了,但是村部能借,那村部借的磚到現在也都沒還,更何況我個人乾的時候,攤上這種事呢。”
而陳樂聽到這番話呀,心裡也在犯尋思,忍不住感嘆造化弄人。
你說同樣兩個兄弟,一個心壞,一個心善,一個背後捅咕作損,一個被人坑了害了,居然還在唸叨別人的好。
你說咋就這麼兩個極端呢?一個被嫉妒衝昏了頭腦,一個被親情矇蔽了雙眼。
陳樂無奈地嘆了口氣,知道空口無憑,必須讓馬國良親自去驗證,才能讓他死心。
“行,信不信,那是你的事了,反正我得把話告訴你,我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接下來我要把磚廠這些賬全都清了,現在老肖家把啥事都吐出來了,已經塗到你哥的頭上。”
“這事肯定沒完,我也想過了,如果只是老肖家也就罷了,要是那些欠磚的都有你哥搞鬼,我肯定跟他磕到底!”
“估計他這個村長也幹到頭了,我看七里村啊,也沒人合適,等到時候,你就頂替你哥這個位置,把這個村長幹了得了!”
陳樂說完這句話,已經站起身來,朝著外面走去,他要帶著馬國良去挨家挨戶核實。
他要讓馬國良親眼看到,親耳聽到,讓事實擊碎他心裡最後的幻想。
接連又去了幾家,這幾家原本也都是欠磚不還的,都是馬國平當初授意的。
但是也都知道,今天老肖家可慘了,那傢伙讓人折騰的,被人罵了一上午,啥都罵出來了。
就家裡有點醜事的,誰敢啊,現在還跟陳樂叫板啊,痛快地掏錢得了,免得重蹈肖家的覆轍。
所以當陳樂走上門的時候,這幾家二話不說,早就已經把錢準備好了,整整齊齊地放在桌子上。
見到陳樂,立刻陪著笑臉,把錢恭恭敬敬地塞到了陳樂手裡,不敢有絲毫怠慢。
他們心裡清楚,陳樂背後有全村人支援,又佔著理,根本不是他們能得罪的。
接連走了七八家,這七八家,每家每戶都已經把錢準備好了,等陳樂上來收。
但是陳樂把錢收走了,也沒打算完,而是透過這七八家都詢問了一下子,當初這賒磚的時候是經過誰的手。
具體的詳細和經過,有沒有人從中牟利,有沒有人扣取好處,他都問得一清二楚。
而這七八家也都沒有藏著掖著,畢竟他們也吃了虧,也被馬國平算計了。
因為他們賒磚的時候,只拿到了九成,剩下的一成全都被馬國平給摳走了,偷偷賣掉中飽私囊。
那馬國良一直跟著陳樂屁股後,連續走了七家,聽到的都是同樣的話,同樣的遭遇。
那心裡頭啊,越來越涼,原本堅定的信念,開始一點點崩塌,手腳都變得冰涼。
原來心裡頭還堅信著大哥不會害自己,不會坑自己,畢竟那是一奶同胞的親兄弟。
可直到走到第八家,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拽著陳樂的手,說了一句真心話。
“都是那馬國平啊,跟俺可沒啥關係啊,是他讓我們賒賬的,說不用還,還能佔便宜。”
“你說他這個當村長的都把裝車給俺們了,咱們還能說啥,反正這錢還不還都行,他都已經說了。”
“那給他一成的磚,對我們來說沒啥損失,我們還以為是佔了便宜,沒想到是被人當槍使了!”
當聽到這個老太太那句話的時候,那馬國良啊,整個人都已經好像被掏空了。
他站在原地,眼神空洞,臉色慘白,渾身發軟,差點癱倒在地上。
所有的幻想,所有的親情,所有的信任,在這一刻,徹底碎了,碎得渣都不剩。
等老太太轉身進了院的時候,陳樂就看向了馬國良攤開的雙手,眼神裡滿是同情。
“不用我再說啥了吧,事實就擺在眼前,你總該相信了吧?”
“當初之所以你這磚廠能往外賒磚,那都是你哥搞的鬼,他就是故意要搞垮你的磚廠!”
“如果沒有這個村長做擔保,你覺得誰能從磚廠上這麼容易就把磚賒走!”
陳樂說到這的時候,就看到了村東頭,一輛綠色的吉普車已經開了進來,塵土飛揚。
而後面還跟隨著把腳踏車都快蹬掉鏈子的馬國平,他跑得滿頭大汗,一臉喜悅。
那馬國平一臉喜悅,跟在那吉普車後邊,點頭哈腰,滿臉都是榮幸!
因為這吉普車裡面坐著的是牛副鄉長,是他專門請來整治陳樂的救兵。
他以為,只要副鄉長一來,陳樂就會乖乖服軟,這件事就能被他壓下去。
等牛副鄉長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周圍的村民們全都簇擁著圍了上來,一個個臉上都帶著熱烈又恭敬的神情。
秋末的風捲著田埂上的枯草,刮過曬得黝黑的臉龐,卻吹不散人群裡的熱切。
在那個年代,能坐上鄉里綠色吉普車的人,絕對是十里八村都要高看一眼的大人物,普通村民連靠近都覺得榮幸。
一群半大的孩子興奮地圍繞著吉普車不停轉悠,伸手輕輕摸著冰涼的車門和輪胎。
軍綠色的車漆上還沾著鄉道上的紅泥,輪轂的鐵皮磨得發亮,映著孩子們好奇的眼睛。
他們嘰嘰喳喳地吵鬧著,有膽大的還伸手敲了敲車門,發出“咚咚”的悶響,滿眼都是新奇。
牛副鄉長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中山裝,扣好領口的風紀扣,這才面帶溫和的笑容下車。
他身姿端正,褲線筆直,腳下的膠鞋踩在土路上,沒有沾染上多少塵土。
抬手對著圍上來的村民輕輕揮了揮,打了一聲親切的招呼,聲音帶著北方漢子的爽朗。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隨意一掃,很快就看到了迎面從容走過來的陳樂。
陳樂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褂,袖口捲到小臂,露出結實的胳膊。
牛副鄉長眼神裡閃過一絲熟悉的神色,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