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村長,你之前是不是去找王寶樂要過賬?”
“是不是把他給得罪狠了,這是故意來報復的。”
“這回麻煩了,那夥人賴著不走,買磚的全嚇跑了。”
馬國良急得額頭冒汗,手足無措,連連嘆氣。
“這可咋整啊,再這麼堵下去,磚廠非得黃了不可。”
“工人人心散了,以後再想聚攏,就難了。”
陳樂站在原地,臉色冰冷,一言不發。
眼底深處,有一股火氣在一點點往上湧。
王寶樂,他還真是記仇,居然敢找上門來鬧事。
上次去要賬,對方就推三阻四,耍無賴。
陳樂就直接把他房子給扒了,絕對不慣他那臭毛病,只是沒想到這小子,給臉不要臉。
竟然敢帶著鎮上的混子,來堵磚廠的門。
這是要斷他的財路,毀他的事業,缺德作損。
這件事,要是不給他解決利索。
以後十里八村,誰都敢過來踩一腳。
他這個村長,也就別想在村裡立足了。
陳樂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
臉上恢復了平靜,可眼神卻冷得嚇人。
“馬哥,你先回去穩住磚廠的工人。”
“告訴大家,不要慌,更不要跟對方動手。”
“千萬別先惹事,但是也別怕事。”
“我回家拿件衣服,馬上就過去。”
“今天這事,我倒要看看,他王寶樂想怎麼收場。”
陳樂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氣。
馬國良一看陳樂這神情,心裡頓時踏實了不少。
“好,我這就回去穩住局面,你快點過來。”
馬國良不敢耽誤,轉身就往磚廠的方向跑。
陳樂站在院子裡,眼神冰冷,望著磚廠的方向。
宋雅琴走過來,輕輕拉住他的手,一臉擔憂。
“是不是出大事了?用不用我喊建國哥他們跟你一起去?”
“人多一點,也能有個照應。”
胡秀娟也站起來了,甩了甩手上水:“樂啊,你可別瞎逞強,有點啥事帶上你建國哥,咱們村裡的老少爺們呢,也不是吃素的,誰來嘚瑟,就把他削出去,你看我這體格子,三兩個不在話下。”
胡秀娟那身上那股彪悍的勁也拿了出來。
陳樂回頭,看著媳婦擔心的模樣,溫柔一笑。
“沒事,一點小麻煩,我去處理一下就回來。”
“你在家安心帶孩子,不用為我擔心。”
“我是誰?我是你老爺們,是太平村的村長。”
“這點小事,還難不倒我,秀娟姐,你也別跟著咋呼啊,一個老孃們家家的,就在家待著得了,這不是你們的事。”
他輕輕拍了拍宋雅琴的手,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說完,陳樂進屋拿起外套,往身上一披。
腳步沉穩,眼神堅定,朝著磚廠的方向走去。
他心裡很清楚,今天這一仗,必須贏。
不僅要贏,還要贏得漂亮,贏得乾淨利落。
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陳樂的場子,不是誰都能鬧的。
開甚麼玩笑?想斷他的財路,那他陳樂就挖對方祖墳。
……
磚廠的各項事務好不容易步入正軌,機器轟鳴作響,坯土進進出出,工人們臉上也終於露出了踏實的笑容,陳樂懸了許久的心,這才稍稍放下了半截。
他一刻也沒多耽擱,徑直推出來那輛鋥亮的摩托車,跨坐上去擰動鑰匙,引擎發出沉穩的轟鳴。出門前,他聽從了馬國良的再三勸阻,打定主意今天必須把積壓已久的舊賬清理一番,而首當其衝的,就是欠賬最多的肖百良。
肖百良家住七里村,正是陳樂父母世代居住的村子,熟門熟路,他油門一加,摩托車順著鄉間土路疾馳而去,道路兩旁的玉米地和稻田飛速向後倒退,秋風卷著成熟的穀物香氣撲面而來。
約莫半個小時的車程,陳樂穩穩當當將摩托車停在了七里村村口,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先拐去父母家中歇腳。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今天來只有一件事——找肖百良把欠磚廠的大筆賬要回來,先解決這塊最大的心病,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往後放。
在這個年代,要賬從來都不只是把錢揣進自己腰包那麼簡單,更不單單是彌補磚廠之前的虧損。
更重要的是,要給磚廠上下幾十號工人吃一顆定心丸,讓大家心裡踏踏實實的。
之前老磚廠之所以幹不下去,最大的毛病就是賒賬成風,錢往外撒得容易,往回收比登天還難,工人們天天擔心磚廠哪天就倒閉,自己又要失業沒活幹,人心惶惶根本沒法好好幹活。
如今陳樂接手當上廠長,立下的規矩就是鐵面無私,不管對方是誰,不管背後有甚麼關係,欠了磚廠的錢和物資,就必須一分不少地還回來。
七里村本就不大,一輛摩托車進村本就格外扎眼,更何況是陳樂這樣年輕氣盛的外村村長騎進來。
此時正值入秋時節,早稻已經徹底成熟,金黃一片鋪滿田間地頭,村裡家家戶戶的勞動力都紮在地裡忙活,有的扛著鐮刀割稻子,有的挎著筐簍嘎苞米,胳肢窩裡全都夾著農具,三三兩兩從地裡往回趕。
陳樂的父母陳寶才和郭鳳英,也跟著村裡人一起下地搶收,此刻還在田間忙碌,根本不知道兒子已經回了村。
來往的村民瞧見陳樂騎著摩托車大搖大擺進村,眼神裡都帶著好奇和打量,腳步不自覺地放慢,湊在一起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沒一會兒功夫,村長馬國平就得知了陳樂進村的訊息,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陳樂沿著村裡的土路徑直走到肖百良家門口,抬眼就瞧見門框上方那塊鋥亮的勞模光榮戶牌子,在陽光下格外晃眼。
他盯著那塊牌子,腳步還沒邁進門內,身後就傳來了腳步聲,馬國平快步趕了過來,臉上堆著刻意的笑容。
陳樂轉頭一看是馬國平,當即開門見山,語氣乾脆利落:“馬村長,正好你也來了,我今天是來要賬的!”
“這老肖家欠磚廠的磚可不是小數目,我看他家這新磚瓦房也沒蓋起來,那一大批磚到底跑哪去了?!”
“少說也有三四百塊錢的磚,算是所有欠賬裡的大頭了,只要把這筆錢要回來,磚廠之前的損失幾乎就能彌補回來一大半。”
陳樂目光落在那塊勞模光榮戶的牌子上,眼睛微微眯起,心裡暗自盤算。
他清楚,能掛上這塊牌子的人家,最看重的就是臉面,把名聲看得比錢還重,這是要賬最好的突破口。
可他又實在想不通,既然是村裡公認的光榮勞模,是人人學習的榜樣,怎麼能幹出欠賬不還、佔公家便宜的齷齪事?
這簡直是天大的諷刺,一塊光榮的牌子,底下藏著的卻是賴賬的心思。
馬國平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連忙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勸道:“陳樂啊,這事我得跟你說一聲,誰家的賬你要都行,唯獨這家,你就別要了。”
“而且當初這磚賒出去,還是我給做的擔保,我這張老面子無所謂,可老肖家是咱們七里村的勞模之家,這塊牌子,代表的也是咱整個七里村的臉面啊。”
“所以啊,我看這事就算了,現在磚廠效益這麼好,三四百塊錢,幾天的功夫就賺回來了,你也不差這點錢,是不?!”
馬國平說得情真意切,滿臉都是為陳樂著想的模樣,試圖用鄉情和臉面讓他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