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村的王寶樂,你應該認識吧?我這次來,就是專門找他的。”
陳樂直接說出了來意,沒有半句寒暄,眼神裡帶著幾分篤定。
一聽陳樂要找王寶樂,姜大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微微一怔,隨即皺起了眉頭,語氣裡滿是嫌棄:“你找他幹啥玩意?那小子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屯老二,狗屌不是的東西。”
“陳村長,聽我一句勸,別沾上他,那就是個甩不掉的狗皮膏藥,能躲多遠躲多遠,沒事千萬別找他,惹一身麻煩。”
姜大奎的話裡滿是告誡,顯然王寶樂在村裡的名聲爛到了根,就連村長都打心底裡嫌棄,不願提及。
“不找不行啊,姜村長,這事跟他脫不了干係。”
陳樂也不繞彎子,直言道,“王寶樂在我們七里村的磚廠賒了一批紅磚,到現在一分錢都沒給,我這次來,就是來要賬的。”
“那磚廠現在是我和村裡一起承包的,差的錢不光是我個人的,還有村裡集體的,要是人人都像他這樣賒賬不還,磚廠根本開不下去。”
陳樂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說了一遍,姜大奎聽完,瞬間恍然大悟,抬手一拍腦袋,滿臉的哭笑不得。
“哎呦我的媽呀,我說呢!我就納悶這王寶樂前段時間咋突然拉回那麼多紅磚,還把房子蓋起來了。”
“我還尋思他是走了啥狗屎運,發了財呢,那小子還跟村裡人吹,說是他遠房親戚開的磚廠,磚不要錢隨便拉。”
“村裡老少爺們還都羨慕他,說他沾了親戚的光,這輩子總算揚眉吐氣了,能蓋起磚瓦房了,合著這小子是跑外面打秋風,連哄帶騙賴來的磚啊!”
姜大奎越說越氣,撇著嘴罵道:“我還尋思是哪個活爹這麼實誠,能把這麼多紅磚給他,原來是你們磚廠的!”
罵完,他又對著陳樂擺了擺手,滿臉的無奈:“但是這事啊陳村長,我是真幫不了你,那王寶樂就是個死豬不怕開水燙的主。”
“不講道理不說,還咬屎撅子硬犟,你跟他根本整不起,我看那磚錢,你就當打水漂了,壘豬圈砌狗窩了,別跟他置氣。”
“沒事,姜村長,我就是過來要賬的,先來跟你打個招呼,算是守規矩,不讓你難做。”
陳樂臉上依舊掛著笑,心裡卻已經有數了。
只要姜大奎這個村長不插手,他有的是辦法讓王寶樂把吞下去的磚錢吐出來,對付這種混不吝,他有的是招數。
“我管啥啊,我巴不得有人能治治他!”
姜大奎一聽這話,立馬擺了擺手,語氣裡滿是贊同,“你要是能跟他折騰得起,那就儘管折騰,我們村老少爺們沒人會說啥。”
“這村裡就沒有一個得意他的,打聾子罵啞巴,扒老太太褲衩子,坑蒙拐騙偷,吃喝嫖賭抽,他是樣樣佔全。”
“大夏天的扒人窗戶,偷看人家小媳婦上廁所,甚至看人家兩口子辦事,這缺德事他都幹遍了,簡直不是個人!”
姜大奎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他窮到極致的時候,餓極了連活蛤蟆都敢生吃,媳婦被他打跑了,留下個七八歲的孩子。”
“孩子哭幾聲,他不順心,順著窗戶就給扔出去了,這是人乾的事嗎?陳村長,你可千萬加點小心,別被他訛上了。”
聽著姜大奎的話,陳樂心裡微微一愣,這王寶樂的德行,怎麼跟雅琴他三舅一模一樣,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雅琴他三舅也是這般混不吝,壞事做盡,村裡人都避之不及,陳樂心裡暗自嘀咕,這莫不是哪吒轉世,專來禍害人間的。
“行,姜村長,我知道了,謝你提醒,我這就過去找他。”
陳樂點了點頭,跟姜大奎打了聲招呼,轉身就跨上了摩托車。
姜大奎的媳婦這時走了過來,擦了擦手上的黃豆渣,看著陳樂離去的背影,轉頭對著姜大奎撇了撇嘴。
“你看看人家村長當的,年紀輕輕就騎上大摩托車了,再瞅瞅你,當了這麼多年村長,連個腳踏車都混不上。”
“我看你這村長啊,幹也是白乾,一點能耐都沒有,跟人家比起來,差遠了。”
姜大奎聞言,撇了撇嘴,臉上露出幾分不服氣,又帶著幾分幸災樂禍:“你可拉倒吧,誰告訴你當村長就能騎摩托車的。”
“那錢指不定是咋來的,我跟你說,你看他今天騎摩托車風風光光來的,等會兒指定得被王寶樂訛得連褲衩子都穿不上。”
“那摩托車也是白瞎了,純屬給王寶樂送菜來了,咱就等著看好戲吧!”
姜大奎的媳婦聽完,冷哼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不屑:“反正你也提前跟他打招呼了,回頭出了啥事,也怪不到咱們頭上。”
說完,她轉身回屋,端著一個大木盆走到院子裡,從壓水井裡壓出水,蹲在地上開始搓洗衣服,不再搭理姜大奎。
姜大奎看著陳樂摩托車駛去的方向,搖了搖頭,嘴裡嘟囔著“年輕氣盛”,也轉身回了屋,拎著鋤頭去後院打理菜園子了。
而陳樂騎著摩托車,一路疾馳,再次朝著王寶樂家的方向而去,此刻他的臉上早已沒了笑意,眼神裡透著幾分冷厲。
八間房村西頭,王寶樂家的磚瓦房在一片土坯房裡格外扎眼,紅磚牆被太陽曬得發亮,屋簷下還掛著幾串幹玉米,透著幾分刻意炫耀的架勢。
此時屋裡煙霧繚繞,煤油燈的光暈昏昏沉沉,四張缺角的木凳圍著一張掉漆的八仙桌,桌上攤著一碟鹽煮花生米,殼子撒得滿地都是。
四個漢子光著膀子,每人面前擺著一瓶二鍋頭,瓶蓋敞著,酒氣混著汗味,在狹小的空間裡瀰漫得嗆人。
王寶樂坐在主位,留著一臉亂蓬蓬的大鬍子,遮住了半張臉,看著像四十多歲的糙漢,實則剛過三十五。
他身材高大卻佝僂著背,身上的藍布褂子沾著油汙和酒漬,領口磨得發亮,頭髮亂糟糟地粘在頭皮上,滿是邋遢相。
此刻他喝得五迷三道,臉頰紅得發紫,眼神渙散,舌頭都有些打卷,說話時唾沫星子順著鬍子往下滴。
誰都知道王寶樂有媳婦,只是那媳婦被他折騰得沒個安生日子,三天兩頭往孃家跑,最近更是被嚇得不敢回來。
這貨整日跟一群地痞無賴鬼混,酗酒賭博是家常便飯,喝醉了就對媳婦拳打腳踢,更畜生的是,有幾次喝高了,居然想把媳婦推給狐朋狗友瀉火。
這就是一個牲口。
陳樂最不是物的時候,也不至於達到他這種程度,簡直就不是人揍的了。
也正是因為如此,一般人家誰敢得罪他啊。
動不動就半夜砸窗戶,往你家院子裡扔炮仗,砸醬缸,偷看誰家兒媳婦上廁所!
正兒八經過日子人家,那也是見到躲遠遠的。
就連他媳婦孃家父母上門理論,反倒被他撒潑罵得狗血淋頭,鬧得雞犬不寧,最後也只能自認倒黴,實在拿這個混不吝沒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