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嬸,不用啊,我家那園子也種了不少菜,夠吃的。”陳樂笑呵呵地推辭,心裡卻暖烘烘的。
“你跟我還外道啥?”老趙嬸子把筐往他手裡塞了塞,語氣帶著幾分嗔怪,“你家那園子我一走一過也看見過,雅琴剛生了二胎,哪有時間伺候?”
“你這又剛當上村長,接了你老趙叔的班,忙裡忙外的,連吃飯的功夫都沒有,哪有時間打理園子?”
“總不能天天上你老丈人和你爸媽家去拿吧?我家離得近,菜又多,讓你拿就拿著,跟嬸子見外,是不是嫌少了?”
老趙嬸子把話說到這份上,陳樂再推辭,就顯得不近人情了,他笑呵呵地接過竹筐,旁邊的王建國也連忙伸手搭了把手,幫著拎著。
陳樂拎著竹筐,走到園子口,趙鳳友已經放下了鋤頭,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他走到旁邊的機井邊,壓了點涼水,洗了洗手,擦了擦臉上的汗,抬起頭看著陳樂,笑著問道:“咋有空過來了?找我有事吧?”
陳樂聽著,看了一眼旁邊的老趙嬸子,然後點了點頭,趙鳳友瞬間就明白了,這事肯定不方便在外頭說。
他擦了擦手,對著老趙嬸子說了一句“你先忙活”,然後就領著陳樂和王建國,走進了屋裡。
屋裡的窗戶大敞著,外面的小風順著窗戶吹進來,涼颼颼的,嘎嘎涼快,吹散了身上的熱氣。
趙鳳友走到桌邊,把剛摘的西紅柿端了過來,放到陳樂面前,紅彤彤的西紅柿,看著就讓人有食慾。
陳樂拿起一個,掰開,裡面的果肉沙軟多汁,咬了一口,酸甜可口,嘎嘎的香,是正宗的農家西紅柿味。
趙鳳友點燃了一根旱菸,吧嗒吧嗒抽了兩口,煙霧繚繞中,他看著陳樂,開門見山:“說吧,有啥事?肯定是遇上難辦的事了。”
陳樂嚼著西紅柿,點了點頭,也不繞彎子,把剛才去找曹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老趙叔,是這麼個事,剛才我去找曹繼生,尋思著讓他幫忙給村裡的小學打點桌椅。”
“我去鄉里找牛副鄉長,人家真給面子,批了不少桌椅,可架不住娃多,還差好幾個年級的呢,總不能讓娃們站著上課吧?那也太委屈娃們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可那曹繼生,就好像跟咱們村有仇似的,說啥都不幹,我看他那態度,不光是脾氣倔,好像還記著當初跟生產隊的仇呢。”
“我也不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啥,就尋思過來問問你,這背後的事,你肯定清楚。”
陳樂說完,看著趙鳳友,等著他的回答,旁邊的王建國也豎起了耳朵,想聽聽這老村長咋說。
趙鳳友聽完,先是笑了笑,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幾分無奈,還有幾分哭笑不得,吧嗒吧嗒又抽了兩口煙,才緩緩開口。
“這事我知道,建國應該也跟你說了吧?其實這事,說起來,都是一場誤會,還怪我當初年輕,處理得不好。”
“那時候我剛當上村長,村裡不少人不服氣,特別是當初那一批老生產隊隊長,都覺得我年輕,沒資歷,當這個村長不夠格。”
“他們心裡憋著氣,就想找點事,把我拉下來,正好那時候曹繼生一家剛搬來村裡,外來戶,沒根沒底的,好拿捏。”
趙鳳友回憶著當年的事,眼神裡滿是感慨,彷彿又回到了十幾年前。
“那時候他們家剛搬來,要地沒地,要房沒房,日子過得難,我尋思著都是鄉里鄉親的,能幫就幫一把,就經常給他們家送點糧食啥的。”
“有一回,我又送糧食過去,正好曹繼生沒在家,我就把糧食放地上,跟他媳婦趙玉梅嘮了幾句嗑,問問他們家的難處。”
“結果就被人看見了,這人回去之後,就開始添油加醋地傳謠,說我跟趙玉梅有事,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全村都傳遍了。”
說到這,趙鳳友無奈地嘆了口氣:“那曹繼生也是個急脾氣,別人一說,他就信以為真,當場就跑來找我,倆人一言不合就幹起來了,從那以後,我倆的樑子就結下了。”
“後來,他們爺倆在生產隊幹活,那幾個老生產隊隊長,就覺得村裡把房子白給他們住,還給他一塊地,不能白給,得收點好處,就提出要給他們爺倆算一個人的工分。”
“那時候我要是向著他們家,指不定又得傳出啥閒話來,說我偏私,為了避嫌,我就只好答應了,就當是用這一個人的工分,抵了這房子和園子的錢。”
他苦笑著補充道:“可結果呢,這事一傳出去,滿村人又覺得我是在給曹繼生穿小鞋,欺負他是外來戶,老實人。”
“自那以後,老曹家就跟村裡的人疏遠了,跟誰家都不咋來往,特別是跟我,見面連個招呼都不打,這仇,一記就是十幾年。”
陳樂聽完,總算是徹底明白了,這裡面那裡是曹繼生記仇,分明是有人在背後整事,挑撥離間,才鬧出了這麼大的誤會。
而這背後挑事的人,不用想,也知道,肯定離不開當初那幾個不服氣趙鳳友當村長的老生產隊隊長。
陳樂放下手裡的西紅柿,看著趙鳳友,語氣誠懇:“老趙叔,這事,你得幫我,當初那些老生產隊隊長,現在還在村裡吧?”
“我覺得這事,不能就這麼擱著,得找著當初傳謠的人,把這誤會解開,該道歉的道歉,該說清楚的說明白。”
“你也知道,孩子上學這事,可不是小事,這學校建起來,多不容易啊,花了村裡多少心血,費了多少勁。”
“現在周邊這麼多村的孩子都往咱們村送,到時候娃們來上學,一看連個桌椅都沒有,那像啥話?總不能讓娃們站著上課吧?”
陳樂的話,句句在理,戳中了要害,孩子上學,是天大的事,容不得半點耽擱。
趙鳳友聽完,點了點頭,臉上的神情也嚴肅了起來,他掐滅了手裡的旱菸,重重地說了一句:“你說得對,娃們上學是大事,不能因為這點陳年舊怨,耽誤了正事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