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他才慢悠悠地說道。
“沒有你,我還有徒弟呢,我那個徒弟……”
“手腳比你靈快多了,上了山,那老虎都攆不上他。”
老林大夫說著,臉上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容。
陳樂一聽,也撇了撇嘴,不服氣地說道。
“嘿,老頭子,你還真別說,你那個徒弟見到老虎。”
“那是能跑,可我見到老虎,我是打!這能一樣嗎?”
“要是上山碰到值錢的藥材,你徒弟跑了,藥材也沒了。”
“我不一樣啊,我把老虎打跑了,就能把藥材採回來。”
陳樂拍著胸脯,一臉的得意。
老林大夫聽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他用手指著陳樂,笑罵道。
“你這小癟犢子,就知道吹牛,牛皮都讓你吹圓了。”
“天天胡吹五六哨的,年紀輕輕的,學點好的吧。”
老林大夫說完,轉身進了屋,不一會兒就端出來一壺茶。
他倒了兩杯,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放在桌子上。
雖然沒說讓陳樂喝,但陳樂早就厚著臉皮自己端了起來。
一口喝了下去,一股清涼的味道瞬間傳遍全身。
嘴裡冒著涼風,整個人都清爽了不少,睏意全消。
“好傢伙,老爺子,這啥茶啊?這麼帶勁!”
老林大夫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
“藥茶,清熱降火的,你小子火氣旺,喝點正好。”
陳樂嘿嘿一笑,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我咋就不學好了?我這不是上趕著跟你學手藝嗎?”
“厚著臉皮在這兒賴著不走,老爺子,行行好唄。”
“你就教我點皮毛就行,我也不搶你生意。”
“人都說教會徒弟餓死師傅,咱這不搭嘎。”
“我就學個皮毛,能治點小毛病就行,不跟你搶飯碗。”
陳樂湊到老林大夫身旁,用手肘輕輕撞了撞他。
老林大夫被他撞得齜牙咧嘴,又白了他一眼。
“你說你大小也是個村長,天天在這兒挨我罵。”
“你說你圖個啥?圖這玩意賺錢啊?還真賺不了幾塊錢。”
陳樂放下茶杯,一本正經地說道。
“賺不賺錢先放一邊,關鍵是我對這玩意感興趣。”
“而且吧,這玩意跟我合路,我春夏秋天都上山採藥。”
“要是自己能用上,那是最好的了,省得花錢買。”
“自己用不上,我就把藥材賣了,還能賺點零花錢。”
聽到陳樂這麼一說,老林大夫這才點了點頭。
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不少,語氣也軟了下來。
“那行,你要是想學,就給我用心學。”
“要是讓我發現你在這兒糊弄我,趁早給我滾犢子。”
陳樂一聽這話,瞬間激動得差點蹦起來。
臉上的笑容都快溢位來了,連連點頭。
“放心吧老爺子,我肯定用心學,絕不糊弄你!”
老林大夫點了點頭,這才開始幫陳樂分析今天的針灸。
“你今天排針的位置,沒啥大問題,穴位都找對了。”
“他的腳趾頭能動,說明針起效果了,你小子有點天賦。”
陳樂聽到“天賦”兩個字,心裡美滋滋的。
老林大夫話鋒一轉,又搖了搖頭。
“但是,你熬的藥,藥材放得不全。”
“咱這中藥講究君臣佐使,缺一不可。”
“缺一味藥,那效果可就差遠了,完全是兩碼事。”
“你這味藥要是加上,控制好量。”
“不出一個月,我保證你三叔能自己下地走路。”
老林大夫這話一說,陳樂更加激動了。
就跟個小學生似的,眼巴巴地看著老林大夫,等著他往下說。
“缺的這味藥材啊,我給你猜個悶。”
老林大夫賣了個關子,慢悠悠地說道。
“膠皮唔嚕穿十年,打一味藥材名。”
陳樂皺著眉,絞盡腦汁地想,可還是一頭霧水。
看著陳樂那抓耳撓腮的模樣,老林大夫忍不住笑了起來。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是陳皮。”
陳樂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陳皮陳皮,不就是放了很多年的橘子皮嗎?
這他倒是知道,家裡頭還存著一些呢。
老林大夫似乎是上癮了,又說了一個謎語。
“我再給你打個悶,膠皮唔嚕穿十年。”
“小兵借走沒給錢,也是打一味藥材名。”
陳樂又開始琢磨起來,想了半天,還是搖了搖頭。
老林大夫一臉驕傲地說道:“是冰片!”
陳樂更疑惑了,皺著眉問道:“陳皮我知道,這冰片咋扯上關係的?”
老林大夫咧著嘴,耐心地解釋道。
“諧音啊,咱老東北話講的,你再好好想想。”
陳樂琢磨了一會兒,瞬間就明白了。
合著這些藥材,還有這麼多說法,真是長見識了。
老林大夫越說越起勁,又說了一個謎語。
“十八姑娘去討債,打一味草藥名。”
陳樂猜了好幾次,都沒猜中。
最後還是老林大夫揭曉了答案:“是貝母!”
“這是諧音,揹著母親去討債,貝母,懂了吧?”
陳樂這回算是徹底服氣了,連連點頭。
這老中醫的學問,真是太深奧了。
老林大夫說著,轉身進屋,拿出一本泛黃的舊書。
那書皮都快掉了,書頁也有些發黑,一看就是有些年頭了。
他把書塞進陳樂的手裡,鄭重地說道。
“你把這書拿回去,給我背個滾瓜爛熟。”
“等啥時候你能把這書倒背如流了,再來跟我學。”
“在這之前,你學了也沒用,基礎不牢,地動山搖。”
陳樂拿著手裡的《百草記》,心裡激動得不行。
這書上面不光記錄著各種藥材的名字和功效。
還寫著很多治療疑難雜症的土方子,這可是寶貝啊!
他拿著書,“噗通”一聲,朝著老林大夫跪了下去。
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聲音洪亮地說道。
“師傅在上,受徒弟一拜!”
老林大夫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
連忙伸手去扶他,嘴裡嚷嚷著:“你這是幹啥玩意?”
“誰答應收你當徒弟了?趕緊起來!”
陳樂卻不肯起來,梗著脖子說道。
“拜師禮都行了,你就是我師傅了!”
“以後您老的養老送終,就交給我了。”
“別人不管你,我陳樂肯定管!”
聽到陳樂這番話,老林大夫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扭過頭,假裝去擺弄藥材,聲音有些哽咽。
“去去去,趕緊滾犢子,別整這些沒用的。”
“這書你要是背不下來,就別再來見我了。”
陳樂這才站起身,嘿嘿一笑,把書揣進懷裡。
“放心吧師傅,小菜一碟,我肯定背下來!”
陳樂跟老林大夫告了別,騎著摩托車,高高興興地走了。
老林大夫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然後轉身拿起桌子上的兩瓶好酒,摩挲著瓶身。
眼眶子越來越紅,只是陳樂沒有看到而已。
老林大夫這輩子,無兒無女,也沒結過婚。
收過幾個徒弟,都嫌這行苦,沒幹幾天就跑了。
最後一個徒弟,也是昨天鬧掰了,轉身就去了南方。
說是要去賺大錢,嫌棄這赤腳醫生沒出息。
老林大夫嘆了口氣,心裡頭卻暖暖的。